虞書淮漲紅了臉,“陸大人,下官說了,晴柔是本官買來的,既然說了要送你,如何還會偷偷帶走?”
他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的賣身契上,聲音中也帶了怒氣,“若不誠心,何故三番兩次帶著賣身契來?”
說著,扭頭問一旁作陪的許琢,“許同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許琢掃了兩人一眼,有些無語。
這種事,還是莫要問他吧?
官員之間,送瘦馬這事不罕見,但都是悄悄的。
他不明白,今日這場宴請,陸啟霖分明可以不用找他作陪,亦不用大老遠喊他來青山縣一趟。
他本來在府城可忙了,何至於來這裡給這明顯喝上頭的兩人當“判官”?
心中更是嘆息。
年輕人到底是年輕,太過鋒芒可不是好事。
許琢無奈起身,正準備勸說兩句,可還未開口,就見陸啟霖抬手,狠狠推了虞書淮一下。
虞書淮趔趄後退幾步,滿臉不敢置信的望著陸啟霖,勃然大怒!
“陸啟霖,你算個甚麼東西?好好與你說,你還與我動手了?
我告訴你,你我乃平級,我是看在流雲先生的份上才對你敬上幾分,你還真拿起喬來了!”
他擰著眉,起身就往外頭走。
“罷了,本官不與你這毛頭小子計較!”
虞書淮面上看似憤怒,實則心中沒底。
晴柔暗中的身份,他心中有數,眼下陸啟霖的下人回稟人不見了,且帶走書房的東西,他就知道,對方或許是“功成身退”了。
他是真沒想到,對方不是來當長久的臥底,而是來當臨時的小偷的。
他得趕緊走,不然就要惹上禍事了。
“哎,虞大人!”
許琢連忙喊道,“是誤會,是誤會......”
眼見對方小跑著走,他有些疑惑地望著陸啟霖,“你也不是衝動的,怎就......”
他想勸一句,卻見少年郎朝他乖巧一笑,“許師兄說的是,方才是我錯了,還請師兄幫著去跟虞大人致歉?下回,再做東賠罪。”
啊?
許琢被他陡然轉變的態度弄得發懵。
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搖搖頭,快步出門去追,“好,我這就去說說。”
他的兩個隨從立刻跟上。
陸啟霖掃了一圈古六幾個,“天快黑了,路難走,你們幫著護送護送。”
古六幾人勾起嘴角,“小公子,我們的眼珠子就是燈,保管照得魑魅魍魎無所遁形!”
虞書淮帶著隨從快步走出前院,“快走。”
迎面卻見一人朝自己撲來,“大人,救命!”
虞書淮一愣,“你怎麼跟來了?”
“大人,小的不是跟來的,是被東海水師抓來的,他們把小的關在柴房裡!”
大人,東海水師尋到了那群人,還抓了個活的,小的被關時聽說,這陸啟霖要害您!說您摻和進了大案,這才想辦法脫身,前來報信!
大人,咱們快走!”
虞書淮聞言,目露驚駭,“你說甚麼?”
他抬腳踹翻親信,“蠢貨,在別人地盤上你說這些話!”
他緊張地環顧四周,卻見許琢帶著幾個人站在自己身後,一臉冷肅。
他拔腿就要跑,卻被幾個人攔住。
古六笑嘻嘻喊道,“許大人明察秋毫,找到了與羅燦案有關的嫌疑人,我等來助許大人!”
一聲高呼,又跑出來幾隊東海水師的人,將院中人團團圍住。
“陸啟霖!許琢!你們竟然敢對我動手?我乃朝廷命官,你們敢!”
虞書淮扯著嗓子喊,“來人哪,快進來......”
古六嫌惡地撇撇嘴,對著人後頸就是一記手刀。
“太吵了,安靜些。”
虞書淮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大人!”
古六帶著人將所有人都“請”了出去。
望著空蕩蕩的院門口,許琢愣怔片刻,旋即緩緩轉身。
恰好瞧見陸啟霖緩步走向自己,笑道,“許大人委實厲害,只憑一些蛛絲馬跡,就能查到有嫌疑者。”
“你......”
許琢翕動唇邊,只吐出一個你字。
這些都是陸啟霖安排的,他除了聽見虞書淮和親信的話,其他無從所知。
陸啟霖這是要送他功勞?
許琢心中百味雜陳,不敢確定自己的猜測。
也害怕說錯話。
是以僵立在原地。
陸啟霖走到他面前,“許師兄受驚了。”
許琢張著嘴,“你,你是不是有事要我去辦?”
陸啟霖頷首,“茲事體大,既然擒拿了嫌犯,我想找人將其送到盛都受審,可惜我還要在此處監督昌遠渠施工,不能走開。”
許師兄,你可願意接了這差事?”
想也沒想,許琢點頭,“可以。”
“此路不太平,很是兇險。我雖會派人保護你,但或恐還有意外,許師兄不若回去想一夜,明日再答覆?”
不知怎的,穩妥了半輩子的許琢卻是下意識搖搖頭,認真道,“我去。”
陸啟霖眨眨眼,“許師兄可真的要想好了!你這一去,可就是明晃晃的站了隊,若以後......”
許琢望著陸啟霖,一字一句,鄭重道,“我忠大盛,忠陛下,亦忠心國之正統。”
陸啟霖笑著一禮,“那就辛苦師兄跑一趟。你放心,此去,我會遣人保護你,無論遇到甚麼,還請許師兄以保重自身為先。”
說著,他低聲在許琢耳邊說了幾句。
許琢瞪大眼睛,旋即連連點頭,“我知道了。”
他轉身,“我去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就出發。”
“等一等。”
陸啟霖又把人喊住,“今夜還得麻煩許師兄做件事......”
他又低聲嘀咕了幾句。
許琢此時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目瞪口呆來形容了,他面色複雜至極,又想勸,又不知該如何勸,最後只餘一句:“你也太不拿自己的名聲當回事了……”
聽師兄一句,做人總得愛惜羽毛,身在官場,即便是陛下和太子不猜忌你,旁人卻會拿著這些攻訐你,屆時百口莫辯......”
頓了頓,他道,“要不,我給你找個別的藉口?”
陸啟霖笑著搖頭,“就這個,師兄說的時候,就用現在的表情說。”
許琢:“......”
是夜,青山縣驛館就傳出了一個八卦。
翌日一早,整個青山縣都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