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霖心念一動,忽然問道,“木掌櫃做生意,都是親力親為,東奔西走的?”
木元寶聞言大笑,“是啊,我木家做的是果子生意,這果子好不好的,得看樹苗和養育,少不得得到處看看,不然發現不了問題,待結出果子來再發現不好,可就晚了,白白錯過一季收成呢。”
說著,他指著一旁的幾座山,“這兒我可熟了,每年都要來好幾趟,可就是發現不了此處的問題,種出來的果子總是酸澀,這不養了好幾年,實在不行,就打算賣了,來個眼不見為淨......”
見他開啟話匣子,對著陌生人滔滔不絕的模樣,木元寶身後的隨從連忙上前打斷,“老爺,騎馬一路,您累不累,喝點水吧。”
“木生,你一提我還真渴了。”
木元寶接過水囊,喝了一大口。
見隨從對自己不斷使著眼色,一臉不贊同的模樣,他只好摸摸鼻子,不再說山地的事兒。
他卻對陸啟霖很好奇。
“後生,看你細皮嫩肉的,是個遊歷的讀書人?季族長是你親戚啊?”
木元寶是本地人,亦是知曉季家的事兒,尤其是平反的事。
今日原本是要與一處大酒樓談合作事宜的,就因為從人牙子口中知曉約他的是季族長,他才先來此地。
不然得靠後。
陸啟霖頷首,“嗯,是親戚。”
說著,又問,“木掌櫃,你家這山地種不出甜果子,那可能種出好藥材?我聽季家人說,打算種合適的藥材,亦或是花木,鐵定能掙錢呢。”
聊到自己的專屬領域,木元寶的話匣子又一次開啟。
“啊,我在這片山地上試驗了許久,花木和藥材都試過,藥材試得不多,沒啥經驗,但花木試過不少,也沒好收成,季家若是這麼打算的......”
頓了頓,他咬牙道,“我雖賣得便宜,但還是要實話實說,真的是種啥啥不行,季家最好再考慮一下。”
說著,環顧四周看了看,“希望季族長比牙子早一步到,我好說得詳細些。”
不然當著牙子面把生意說廢了,那牙子得在背後罵他。
陸啟霖越聽他說話,越覺得是個妙人。
他忽然上前一步,勾起唇角問道,“木掌櫃,你經常在外頭走動,想來訊息很靈通吧,你可知咱們昌遠府換了個知府,且接到了陛下的聖旨,要在昌遠府境內修建昌遠渠?”
木元寶眸光閃了閃。
見他壓著聲音說話,便也輕聲且帶著神秘兮兮的笑意道,“聽說了,昨日好幾個商戶都來尋我,商量著一起捐多少銀子,這幾日就要準備了。”
說完,又疑惑問道,“後生,你可是有甚麼要與我說?”
陸啟霖頷首,問道,“眼下還不知這渠的路線,你緣何還要賣這些山地,萬一以後渠就選在這些山地旁,那可是說不完的便利,你居然還要賣?不後悔?”
聞言,木元寶哈哈大笑,“你這後生太有意思了,怎知我心裡在想甚麼?我這也是沒辦法,得到訊息之前就應了人家,就得說到做到。
若今兒文書籤不了賣不成,那後頭我就緩緩再說。”
他也不是傻子呢。
這般坦誠,陸啟霖是真的開眼了。
“木掌櫃真是誠信。”
“沒法子,咱們行商之人講究的就是信譽。”
兩人繼續閒聊,時不時捻一把山土聊著農事。
不一會兒,季長禮就帶著薛神醫到了。
上前還未說幾句話,就有人高聲喊道,“我來晚了,來晚了哈。”
又罵著自己的驢子,“你倒是走快些,再隨便停下,回家就把你宰了做包子!”
到了跟前,牙子立刻給幾人介紹。
只是介紹完,他納悶的望著格格不入的陸啟霖,“這位是?”
季長禮張口,正欲介紹,陸啟霖卻是提前一步說道,“我是蕙嬸嬸的侄兒。”
牙子立刻笑道,“原來是族長夫人孃家那邊的親戚,哎呦一表人才啊,一看就是個讀書人。”
寒暄完,牙子就問木元寶,“木掌櫃,地契可帶來了?”
木元寶頷首,“帶了。”
說著,又望著季長禮道,“季族長,你年輕,可能不太懂這山地上的事兒,這一片山地結得果子不好,我這才賣的,你且再想想?
說著,又道,“要不,我允你兩日,你就在周遭看一看,想清楚了再買?
你放心哈,我這麼說不是想漲價,我是真的想勸你慎重,你若真的想清楚了還要,兩日之內,就還是按著原來的低價賣予你。”
季長禮望向陸啟霖。
陸啟霖笑了笑,提議,“木掌櫃若是不累,帶我們上去轉轉?”
木元寶朗聲一笑,“不累不累,那就邊走邊說?我給你們介紹介紹。”
說著,他抬腳上了山階。
木生連忙跟上,低聲道,“老爺,咱們已經是最低價了,一會可不要因為他們說幾句好話你又降價啊。”
木元寶翻了個白眼,“不是啥好的,再便宜些也行,你掉錢眼子裡了啊?”
木生:“......”
幾人上了山,越爬越高,周遭景象映入眼底。
的確如木元寶所說,都是孬樹,長得奇奇怪怪,五花八門的醜,一看就結不出啥正經果子。
季長禮看得心越來越涼。
忍不住低聲問薛禾,“神醫,你看看,這地兒能種藥材嗎?”
薛禾打量了半天,皺了皺眉,“沒啥用。”
昌遠府水系發達,湖泊多,周遭甚是溼潤。
按理來說可以種些喜溼耐陰的藥草,比如金銀花等。
可這幾座山太過陡峭,這意味著一下雨,雨水沖刷得會很厲害,這幾座山不僅留不住水,還會被帶走土。
這般貧瘠,能有甚麼收成。
要他說,炸了吧。
想到這裡,薛禾眼珠子轉了轉,抬眼望著前頭走著的陸啟霖。
忽然明白這小子的想法了。
扭頭伸手,他拍了拍季長禮的肩膀,“聽著小子的,你們季氏一族以後有享不完的福。”
又低聲道,“不該問的別問。他年紀小,又拜師了安行,把那老貨愛裝的毛病學了個十成十.......”
陸啟霖:“......”
背後說人,不能輕聲些嗎?
走至山頂,牙子又被遠遠甩在後頭。
木元寶笑著問季長禮,“季族長,可改了主意?”
季長禮又望向陸啟霖。
陸啟霖笑著看向木元寶,“木掌櫃,我在山下與你說的訊息是真的,你可想好了,當真要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