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方才上街時,小的碰見縣令大人身邊的老錢了。”
趙永輕哼一聲,“也是個滑頭的,看似聽了我的話沒繼續,背地裡果然還是忍不住。”
又問,“那老錢可有與你爭強?銀子花出去了嗎?”
趙永親信連忙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嘿嘿一笑道,“不過您放心,小的雖然沒替您孝敬成功,可那老錢一樣也沒完成縣令的交代,半斤八兩,咱們沒輸。”
趙永勾起唇角,“輸贏無所謂,不用怕他錢正萊,雖高我一級,但他背後的助益遠在天邊,他便是條龍,在咱們青山縣也得盤著,待過完明天,上頭給他的考評必然極差,到時候定會調到更偏僻的地方去,不足為懼。”
“是!”
親信上前替他捶腿,而後又將陸啟霖準備“報數”的事兒交代了。
趙永一愣,“甚麼?”
膽子大成這樣了,要孝敬還點明數額?
這陸啟霖是半點都不怕被人抓到把柄啊。
想到這裡,趙永又羨慕道,“果然有後臺的人就是不一樣,想要都不用迂迴的,如此直接,還是頭一遭。”
親信問道,“他不僅與小的說了,亦與老錢也說了,也不知道縣令會不會真的準備?”
“呵呵,他必然要準備的。”
“那咱們?”
親信笑著道,“小的覺得,這知府大人也不定能留多久,咱們便是不孝敬,也不敢咋樣,咱們就稍微準備點,應付過去得了?畢竟老爺您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趙永卻是伸手狠狠拍了對方的頭一下,“蠢笨如豬!他言行雖大膽,但背後卻是實打實的勢大,能攀上就攀上,便是我升遷無望,我兒子和孫子難道就用不上了?”
“對對對,是小的想岔了!公子們和小公子們都在用功讀書,以後定能高中呢!”
“去吧,把賬上的現銀歸攏歸攏,待過完年,想來他就要走,正好撞進儀程裡。”
而在縣衙後頭,錢正萊聽完親信的話,先是怒不可遏,“好你個趙永,我就知道他是個不老實的,背地裡動作多,果不其然,今日若沒讓你去,可就讓他搶了先!”
“大人莫氣,縣丞便是上趕著攀附也沒用,他可不如您前程遠大,而今最要緊的是,這陸大人說要報數,到底是多少?看他架勢,顯然不是小數目才會如此做派。”
錢正萊皺皺眉,“罷了,就當前頭都白乾,若流雲先生肯替我說上一句,要再多都行,只是......”
他拍著大腿,“可恨我娶了那麼個兇婆娘,讓她拿點銀錢出來就跟要她命似的,委實頭疼,罷了罷了,寫信給族裡,找家裡長輩們週轉一二。”
親信眨眨眼,“來得及嗎?”
“當然......”錢正萊翻了個白眼,“當然來不及啊,給你家夫人看的,你可以理解成借條。”
親信:“......”
“哼,又不是沒見過我這麼幹,大驚小怪!”
......
大約這次是陸啟霖來了,季氏一族過年的氣氛極好。
再加上陸啟霖安排給族裡的東西,這個年過得極為豐盛。
季雪仙也終於踏出了屋子,與季長禮一家一起過。
這是她自歸家後,頭一回走出自己的屋子。
光明正大的走出來,是陸啟霖給的底氣。
季修豐的娘子吳氏見她來了,當即紅了眼眶,要不是因為大過年的哭太晦氣,恐是要當場灑淚。
“妹妹,你終於肯出來與我們一道過年了,這些年,我每一年都盼著你來!”
“嫂嫂莫怪,這些年身子骨不太好,出來也怕咳啊咳的,太過掃興,而今有神醫調理,我好多了,這不趕緊出來了。”
“好啊,真好啊。”
吳氏又對薛禾道謝,“神醫妙手回春,族中這幾日都在誇您,陳年舊痾都好了。”
她說的誇張了些。
薛禾笑容滿面,“覺得好就成,再多喝幾貼,應是能藥到病除。”
其實吧,這季家村人的底子都還湊合,主要是以前可能吃的好睡的好,而今種地過苦日子,缺了吃喝才導致的。
吃喝,有陸啟霖在,以後都不是問題。
季長禮的媳婦孫氏也笑著附和道,“我與他們說了,身體好了才能走得更長遠,讓他們依著方子吃,不可隨意減了。”
日子苦,有時候嫌藥貴,有些人抓藥就少抓幾副,然後又就這一副藥反覆煎煮。
薛禾讚許地望著她,“不錯,你說的對。”
他從前給人看病,最怕的就是遇到那些個不聽話又自作主張的,真真讓人頭疼。
幾人說著話,陸啟霖則打量著孫氏和吳氏。
這兩個婦人看著都是知書達理的,說話也文縐縐的,不似一般村婦,許是從前出身讀書人之家。
尤其是孫氏,甚麼時候該給人添酒,甚麼時候該給人用公筷夾菜,一整套動作做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察言觀色的本事比她相公季長禮還要強些。
想到後續的佈局,他不是很想親力親為......
見陸啟霖總看自己,孫氏笑著問道,“霖侄兒可是有話要問我?”
陸啟霖笑著點頭,“嬸嬸可是讀過書的?”
孫氏頷首,“從前在閨閣之中時間多,閒來無事。”
說著又笑了笑,“說出來也不怕侄兒笑話,我慣只挑那些個遊記看,不愛看四書五經,相公唸叨幾句,我是半句都接不上。”
這話一出,引得眾人又忍俊不禁。
便是陸啟霖也大笑道,“我也愛看遊記遠勝四書五經。”
又問,“那嬸嬸可懂算學,也不是算學,就是往常去縣城買東西,可能算出價格?”
孫氏捂著嘴一笑,“倒也不敢自誇算學如何,但那些個掌櫃休想蒙我就是了。”
吳氏在一旁聽著陸啟霖的話音,心中有些猜測,她做了多年的族長夫人,比旁人會想得多些。
這會可不是謙虛的時候。
只要不偷不搶,只要有機會就該往上湊去爭取,為家中爭取,為族中爭取。
立刻就道,“長禮家的,莫要謙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