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做夢呢?你們說的是那個姓陸的新科狀元?哎呀,我們主簿大人說了,他是個大貪官,修永和江時被人揭發貪汙,還被戳穿了身份是罪官之後。
哈哈哈,指望著他來照拂你們?你們害的他差點丟了官,他不記恨你們才怪!老實點,給我們一半的田,換我們主簿大人來照拂照拂吧!”
季長禮皺著眉,“王主簿的訊息過時了,陸大人的案子早就審清楚了,不然陛下也不會命人特意來傳旨,允我們重新科考。”
王大石扶著腰大笑。
主簿說了,事兒鬧得很大,陛下給季家平反不過是走個過場,真要是看重季家,怎麼就只會輕飄飄地來一句給重新科考?
都沒見給啥銀錢。
也就面上過得去而已。
宮裡傳聖旨那日,他們可都瞧見了,那傳旨的宦官就帶了幾個人,喝了茶就走了。
“可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都比鄰幾十年了,你們啥底子,我們不知道?老一輩說了,你們當年的確出過幾個讀書人,但後面全族氣運就落在一人身上,只中季修賢一個。
可他不爭氣啊,犯事獲罪,而今你們還想憑著科考東山再起?
哎呦,你們的手都被泥土醃入味了,能捏得起筆?”
王家村人的嘲諷,如同一個巴掌狠狠拍了所有季家人的臉。
除了見過陸啟霖的季長禮,其餘人忍不住生出幾分彷徨來。
是啊,那陸啟霖雖答應了長禮會來,可這麼久過去了,眼看著要過年了,卻半個影子都沒見到。
他會不會記恨他們,卻礙於血脈不好太過明確拒絕,這才敷衍了事?
只這麼一想,見識過世態炎涼的老人們更是面如死灰,心頭滿滿都是挫敗。
哎,十幾年了,他們一直種地,即便是閒暇時也在讀書,到底與其他讀書人不一樣了。
更不得不承認,比起論語孟子這些,他們而今更願意研究四時耕作,畢竟要活著,想填飽肚子。
季長禮回頭,對眾人道,“陸大人答應要來,大家要相信他。”
季氏族人一個個頷首,但比之前遲疑不少。
王大石見他們如此,帶著一眾王家村人雙手叉腰,仰天大笑,“你們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好,等我去一趟縣城告訴主簿大人,別說是一半的田了,我讓你們一分地都留不住!”
說著,轉身就要帶著眾人走。
這時,卻不知從哪跑來一個人,對著他一腳。
“啊!”
王大石慘叫一聲,整個人跌到了三丈遠的田溝中,爬都爬不起來。
古五收回腳,對自己的“作品”很是滿意。
這一腳不至於死人,但肋骨至少斷六根。
眾人被眼前的變故所震驚,半晌回不過神來。
直到王家村人群裡跑出一個婦人,朝著王大石奔去,嘴裡不斷驚呼道,“當家的,當家的,你咋啦!”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扭頭看向古五以及他身後站在山路口的陸啟霖一行人。
王家村人站出來幾個男子,大呼小叫,“你們是誰,怎能無故傷人?”
“對啊,哪裡來的歹人?我們要報官,把你們都抓起來!”
幾人說著就要上前,卻被古五抬腳的動作給嚇退,忍不住吞嚥著口水問道,“你,你們哪來的啊?”
又瞅見上方停著的兩輛豪華馬車,更是不敢輕舉妄動。
這馬車,比主簿大人的還要大,一定是有權有勢之人。
就在這時,卻見季長禮一臉狂喜的跑上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見過陸大人!”
此言此舉,令王家村人摸不著頭腦,亦是令季家村人震驚不已。
陸大人?
人群中那個最年輕最耀眼的少年郎,就是季嵐的兒子?
那個麒麟狀元?
是了,如此眉眼,不是陸啟霖又會是哪個?
瞬間,幾位季氏老者老淚縱橫,抬腳就往前衝,因著太過激動,一個個跌跌撞撞,踉踉蹌蹌。
“長禮叔莫要多禮。”
陸啟霖一把扶起季長禮,又匆忙上前攔住要跪下的老者們。
“莫要多禮,我是晚輩,莫要折煞我了。”
季氏族人卻是一個個恭敬地對他磕了頭,這才起身,眸中含淚。
“陸大人......”
“諸位稍等,一會再聊。”
陸啟霖朝眾人擺擺手,止住他們的話頭。
旋即大步上前,站在所有季家人身前。
這時,古六早就機靈地湊上前,晃著辦差令牌對一眾王家村人道,“新任知府陸大人在此,你們還不跪下?”
王家村眾人被這一聲驚得一哆嗦,紛紛朝陸啟霖跪下。
陸啟霖勾起嘴角,忽地後退幾步沒入季家人群中,反而讓季長禮等人為前。
如此,王家村人的跪拜就好似在跪季家,而非他陸啟霖。
王家村眾人:“......”
季家人面色緋紅,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陸啟霖不讓人起,只問道,“王大石,本官來得太晚了,所以你有意見,要湖邊的田?”
王大石此刻疼得說不出話來,渾身抖如篩糠。
他媳婦見此,連忙跪下求情,“大人饒了他吧,我們來,來,我們只是聽村裡人說,都是他們說的,嗚嗚嗚,我們不該來。”
她語無倫次,卻不耽誤得罪人。
王家村眾人聞言,一個個敢怒不敢言。
要不是王大石煽動,他們才不來。
立刻有人大聲道,“大人明鑑,是王大石喊我們來的,我們就是來看看熱鬧,方才只是與長禮大哥他們開玩笑呢!”
“呵,本官不覺得好笑。”
陸啟霖嗤笑一聲,指著眼前人道,“把前頭三個人綁了,甚麼時候王主簿來了,甚麼時候放了。”
“是!”
“大人不要啊——”
王家村人之間都沾親帶故的,聞言便要求情。
葉喬卻是上前一步,直接拔了刀。
“......”
王家村人齊齊住了嘴。
綁了人又將剩餘人打發走,陸啟霖才回頭對季氏眾人道,“諸位莫怪,我的確來晚了。”
本以為他當了官,昌遠府的官員就不會欺辱季氏一族,卻忘了,也會有愚昧無知的村人欺負他們。
季長禮笑著道,“不晚不晚,陸大人可否留下過年?”
他這一問,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陸啟霖,滿滿都是期盼。
陸啟霖心頭一動,心中隱約生出幾分猜測。
頷首,“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