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盛昭明,孟松平,以及陸啟霖的信送到了天佑帝的案頭。
他看完,先是大笑。
可笑著笑著,卻是老淚縱橫,伏在桌案上,整個人哀傷又興奮,嚇得養心殿內的眾內侍大氣也不敢出。
王茂用眼神示意眾人出去後,這才問道:“陛下,為何傷懷?是哪個惹您生氣了?您告訴奴才,奴才再跑一趟昌遠府,大罵他們幫您出氣。”
天佑帝抹了抹眼角,笑道,“是小五呢,你也敢罵?”
王茂趕緊搖搖頭,“那可不敢,那奴才就去太子殿下跟前跪著,讓他莫要讓您再動怒,傷身啊。”
天佑帝嗔他一眼,“行了,瞧你這小心翼翼的模樣,朕不是被氣的,朕是高興啊,我大盛每一任帝王憂愁之事,得了最完美的解法,是高興啊。
朕,乃喜極而泣。”
王茂聞言,立刻跪下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天佑帝解下自己腰間的掛墜,放在桌案一角,“得了,你甚麼都知道就恭喜上了?油滑的很,來來來,這玩意賞你。”
王茂抬眼,見桌案一角有一塊金絲玉佩,上頭沒雕刻任何圖案,因為那金絲走勢如同山川河流,已是上等的紋路。
他呼吸一怔,連忙跪下,“奴才不敢。”
“這有甚麼不敢的?不過是塊玉。”
“可這不是您最喜歡的玉佩嗎?您說上頭山川紋路天然,是世上無形的鬼斧神工。”
有時候外出搭配衣裳,是先選了這玉,再選的衣服顏色。
足見天佑帝對其珍視。
天佑帝笑著搖搖頭,拾起玉佩走下臺階,將人扶了起來,又將玉佩塞到王茂手裡。
“給你就拿著,等一會,你手裡有這個,誰敢怠慢你?”
天佑帝握著他的手,用力攥了攥,“拿好了,朕不想聽你那些個推脫.......”
王茂眸中一酸,“陛下......”
天佑帝抬腳輕輕一踹,“婆婆媽媽的,出去找人替朕傳話,就說朕下午在後花園設宴,請他們兩人圍爐煮茶,是哪兩個,知道吧?”
王茂連連點頭,“奴才這就去。”
等他出去一趟吩咐完,天佑帝又說要讓御膳房準備新奇的吃食,“允和光吃的糙,倒也不用費工夫,流雲卻是個嘴挑的,不備些雅緻新奇的,他保證半點不沾嘴,不吝嗇給朕難堪,這脾氣真真是越來越臭了。”
王茂捂著嘴,“還不是陛下慣的?”
旁人就算對安大人言行不滿,可聽說連陛下都沒辦法,誰又敢多說甚麼?
“你親自去吩咐。”
“是。”
王茂抬腳就要走出殿門,卻被天佑帝又叫住,“這次讓你去季氏老宅,你覺得如何?”
王茂早就等著他問了,立刻道,“老一輩一個個心懷感激,說當年蒙陛下憐惜,讓他們得以苟延殘喘至今,而今季閣老這一支沉冤昭雪,更是大呼陛下聖明。”
天佑帝勾起唇角,“誰耐煩聽這個?他們老宅在昌遠府,在皇叔的封地上,朕又沒讓他們流放,當然能活著了。”
王茂笑嘻嘻道,“中間那一代倒也識時務,當初田地都被充公後,就帶著族人扔了筆墨抓鐮刀,開了不少荒地,族人沒一個餓死。。
剩下那些年輕的,農忙之餘仍在唸書,聽說一直等著能重新上場的日子,奴才去宣旨的時候,他們所有人都對陛下感恩戴德。”
“都讀書?”
天佑帝有些好奇,“學識怎麼樣?”
王茂搖搖頭,“陛下,您這不是為難奴才嗎?奴才哪會考教?且他們讀書都是家中叔伯自己教,都沒去私塾,實在不知,便是重新考,也要過幾年才能考到盛都來。”
天佑帝頷首,“你說的對。”
忽然又長嘆一聲,“季修賢沒了,朕從前回想起來就心疼,後來忘記了,可一見陸啟霖,又忍不住惋惜,陸啟霖如此天賦異稟,那季氏血脈可了不得,而今聽到他們仍在好好讀書,朕就放心了。”
他這朝用不上這些人才,後頭小五那一朝能用上。
王茂依舊小心笑著,“主要是陸家也厲害,小陸大人是集兩家之長。”
天佑帝搖頭,“陸家血脈......不穩定。那陸啟文也是個好的,可他家文武摻雜,往上追幾代,不像話的人也多,還有那個新生的小子......就是你去昌遠府那陣,朕在外頭逛累了,就去陸家隨便看看,正好撞上那小子在學走路,哎呦,才一歲多的娃,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的,給朕撞的一踉蹌,可不如朕的孫兒文靜......”
提到小孩,天佑帝就咧嘴笑。
不過說了半天,他反應過來自己在蛐蛐別人家小孩,不由輕咳一聲,擺著手道,“你怎麼還不去御膳房呢?躲懶是不是?”
“奴才這就走!”
王茂大笑著跑了。
......
等孫曦和安行到御花園的時候,天佑帝已經烤了整整一盤橘子,正對人吩咐道,“送去東宮,給小殿下聞聞。”
瞧他那稀罕的模樣,孫曦不客氣地坐下,“才幾個月,能聞到嗎?”
天佑帝剜他一眼,“這不是還有嗎,給你烤就是了,跟小孩子搶甚麼?”
安行則是不言不語,只坐下來,專心烤著一塊鹿肉。
而今秋冬,正是吃鹿肉滋補的好時節。
三人並未說正事,只是就著大烤爐自己烤,可惜到底年紀大了,沒吃多久,便都放下了筷子。
天佑帝唏噓道,“真是老了,年輕那會這東西朕能吃好幾斤。”
孫曦道,“誰不是呢!”
安行斜睨兩人一眼,“我還能吃。”
天佑帝咧著嘴,“朕知道。”
他還知道這貨還能幹好幾十年呢。
揮揮手,他屏退左右,笑著將信封推到兩人跟前。
“都看看吧,這推恩之策,皇叔同意了。”
他笑容滿面,“朕找你們來,是想商量商量,讓所有藩王都這樣做,還是說,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