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霖頷首,“好。”
他下了馬,牽著馬朝著城牆根走去。
葉喬見此,也忙下馬跟著,季長禮跟在兩人身後,眼中閃過淚花。
等陸啟霖停下,他上前一步正欲自報家門,卻聽到對方問道,“您可是姓季?”
瞬間,季長禮眼中的淚花奪眶而出,張口卻是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陸啟霖見此,越發確定此人就是季家旁支,便笑著躬身一禮,“小子初來昌遠府,身上還有差事在,是以未來得及上門給諸位舅爺請安,不知您排行是?”
季長禮連忙將他扶住,用袖子抹乾淨淚痕,笑著道,“我名季長禮,方才初見你,只覺你與長衡兄弟倆實在相似,一時有些失態了。”
又道,“族譜早就分開了,是以我這用的是我們這支的排行,喚我名字即可。”
長字輩。
陸啟霖又一禮,“見過禮舅舅。”
“哎。”
季長禮一臉動容,“嵐妹妹生了個好兒子。”
如此優秀的外孫子,若是叔叔還在,定會驕傲的寫信回來誇讚。
陸啟霖卻是笑著問道,“也算是緣分,我才來城中幾日,今日方出門就撞見了禮舅舅。”
他自來了昌遠府後,不算秘密行事,但也沒有敲鑼打鼓,對方能這麼快得到訊息,是在城中有人?
如此看來,季家的日子過得不會太差?
穿著打扮清苦,應當是為了掩人耳目。
季長禮卻是搖頭,“我今日本就是特意進城想去尋你的。”
說著,他長嘆一聲,“此事說來話長。”
他望著陸啟霖,“天降暴雨之前,每隔一段時間,我便會往返家中與府城,為的是想見老王爺一面。
暴雨過後,我安頓完家中事,便想著再來求見,卻得知了太子給老王爺亂吃藥一事,我便一直關注著。
再到後來,得知盛都來了官員,打聽到來的官員姓陸,又曾高中狀元,我就猜是你......
啟,啟霖,我是為你而來,亦是為了昌遠府積水一事而來。”
見陸啟霖一聲聲喊著舅舅,季長禮心中暖燙,大著膽子喊了名字。
陸啟霖驚訝地望著他,“舅舅知道其中隱情?”
“是!”
季長禮放下身後的揹簍,取出一沓紙,“這些都是我四處查探後所畫,另外臨摹的幾份都送去了平親王府,但老王爺沒有回應,直到出了事,我這心裡......”
他長嘆一聲,無奈道,“你先看看,世子和幾位郡王......差老王爺遠矣。”
他搖搖頭,“可惜王爺年事已高,往後沒了他的轄制,昌遠府百姓得受苦了。”
他滿眼不贊同的眼神,彷彿在說世子幾人鼠目寸光一般。
陸啟霖翻著畫紙,發現每一張紙就是一個地點,左右各是兩幅圖,左邊大都是湖泊,右邊是湖泊填滿後的種著莊稼的田地。
更妙的是,每一幅圖下方都標記了作畫的年月日與時辰。
這簡直就是送上門的鐵證!
妙哉啊。
陸啟霖抬眼,“舅舅可否與我說說,您送去平親王府的畫是送到了哪位管事手中?”
季長禮搖搖頭,“不是管事收的。”
陸啟霖詫異。
“多年來,王爺都在王府後牆的廊下設定帶鎖的木箱,城中百姓若想要狀告王府之人,亦或是遇到甚麼不平一事,可投擲木箱之中,開鎖鑰匙由王爺親自保管,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檢視。
我便是將畫作都投遞進了木箱之中,可惜不知為何,近來老王爺都沒看,我曾問過同樣投遞過信件的其他人,據說近來他們所求一事也未有回應......
許是,王爺年事已高,精力不濟?”
堂堂親王府,可不是甚麼人都能上門求見的,能設下這樣的木箱已是難得。
陸啟霖聽到這裡,又是感慨平親王仁德,又嘆息他生出了那樣幾個不孝子。
當然,他更多的興奮。
找到證據的興奮。
他想帶著季長禮回城去找太子,可轉念一想,如此或許會讓季氏一族之人陷入危險之中,便又歇了心思。
只又一次問道,“禮舅舅,您送進木箱裡的畫作,可有名諱署上?”
季長禮搖頭,面色尷尬道,“季家現在的情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非怕添了太多湖泊後患無窮,他本也不想跳出來給老王爺警示。
陸啟霖聽明白了,勾起唇角,對葉喬道,“喬哥,你送禮舅舅去找平伯,我要先行回城見太子。”
說著,又問季長禮道,“舅舅可知孟松平孟大人?”
季長禮點點頭,“未曾及冠前曾去過盛都,與這位大人見過一面。”
“那就好,您騎著我這馬兒隨他去城郊軍營,剩下的平伯伯會安排,待事畢,舅舅切莫留在城中,只在家中等我便好,待忙完公務,小子定會前去拜訪。”
季長禮瞥見他眼中的急切。
雖有不捨,但還是點頭道,“好。”
葉喬皺了皺眉,“我應了所有人。”
要和啟霖寸步不離的。
陸啟霖伸手指著不遠處縮著腦袋的古四,“看見了嗎,還有一個保險跟著呢。”
“保險?”
葉喬不解,季長禮也不解。
“就是兜底的意思。”
陸啟霖解釋完,快步走向古四,明晃晃搶過古四的馬兒,翻身上去,對季長禮頷首,“禮舅舅,改日再見。”
“好。”
望著陸啟霖揚長而去的背影,季長禮朝葉喬笑了笑,“還請這位少俠帶路?”
葉喬點點頭,騎著馬兒就要走。
扭頭見對方還站在地上,以為季長禮不會騎馬,便上前將人抱起,直接按在了馬鞍上,扯著對方的韁繩就朝前狂奔。
太費事了,他趕時間。
“我,我會!”
季長禮張嘴想要解釋,迎風就是一口塵土。
“.......”
見對方御馬之術高超,陸啟霖的這匹馬不用他控制就能緊緊跟上,乾脆就抱著馬脖子,隨葉喬領著走。
唯有古四呆愣在地上,茫然四顧。
怎麼回事,怎麼就他沒馬了呢?
他一拍腦袋,懷疑自己前些日中的毒還未徹底解掉,腦子不太靈光。
“小公子,你等等,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