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想到自己也成為了兒子棋局中的棋子,平親王傷心欲絕。
這麼多年的父慈子孝,難不成都是假的?
難怪,他們一心想要太子快些離開昌遠府,原來是怕罪行被發現。
平親王細細想明白,就知此事是所有兒子都參與其中了。
這兩年,幾個兒子對老大那叫一個言聽計從,老大也對他們關愛有加,互相之間沒再為銀子花用鬧過口角。
原來,原來如此。
這幾個畜生是填了湖泊池塘改為耕田,難怪一場暴雨下來,積水遲遲不能退去,這是少了蓄水的地兒,全都要昌遠河來洩水。
小小的昌遠河,一時半會要承接那麼大的洩水量,不積水才怪!
一群蠢不可及的畜生!
還有盛憬,他居然帶頭幹這事?
早年,提出這事之時,自己明確與他說了利弊,他居然還這麼幹?
且還帶著他所有兒子都這麼幹!
想到昌遠府境內那麼多的湖泊與水塘,而自己又已經許久未曾巡視......
平親王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讓人喊來管庫房的管事。
管事的一來,立刻跪倒在地,大呼,“王爺,王爺,您終於醒了!”
說著,又大聲哭嚎,“王爺啊,您再不醒來,咱們府上可要被太子抄了啊,那太子居然讓人圍了庫房,不準人出入呢!”
他哭哭啼啼個不停,平親王只盯著他看,不說話。
待他自己哭不下去了,才問道,“庫房裡,還有銀子嗎?”
只這一句,立刻讓管事渾身一哆嗦,嚇得噤了聲。
王爺,王爺怎麼看著像是都知道的樣子?
是世子坦白了?
管事不敢看平親王的眼睛。
見狀,平親王還有甚麼不明白的,語氣肯定道,“賬本上應該還有銀子吧?庫房裡,是甚麼都沒有了,對嗎?”
闖禍容易填坑難。
管事跪在地上磕頭,仍舊不敢吭聲。
平親王自嘲一笑,“呵,本王還沒死,你們一個個卻是認新主子了?沒想過,你們的新主子若被太子找到把柄,還能順利接替本王嗎?”
“小的知錯,小的知錯,求王爺饒命!”
管事只能重複著說著這句話。
護衛們上前,要將他押去地牢,平親王卻是冷嗤一聲,“可恨我賢良了一輩子,臨了卻是攤上了這麼一群蠢貨......啞巴吃黃連,不外如是。”
他長嘆一口氣,目光落在博古架上的錦盒上。
“把盒子拿過來。”
護衛趕緊照辦,平親王將錦盒扔到了管事跟前,“庫房角落樑上有一把鑰匙,能開啟這盒子裡的鎖,裡面有三萬兩的銀票,你取出來給那大畜生送去,務必把該挖的坑重新挖開。”
管事捧著盒子,面露難色。
“還不走?你是真想被一起砍腦袋了?”
管事不住磕頭,額角撞在錦盒上,砸出好幾個血口子,“王爺恕罪,王爺恕罪,這盒子早已開啟過。”
此言一出,不僅是平親王一臉震驚,就是周遭的護衛都目瞪口呆。
“我等並未見此錦盒被拿出去過。”
事到如今,也無隱瞞的必要。
管事一邊磕頭,一邊解釋著來龍去脈。
“老王爺昏睡前,世子以及君王們就搬空了庫房裡的銀子,說是有用,不僅如此,他們還翻檢了其他有用的器物,能賣的都讓小的幫著換了銀錢......後來老王爺昏睡後第二日,愉郡王就拿了這盒子來尋小的,問有沒有開鎖之法......
因著當時翻檢庫房時,小的翻到了鑰匙,是以......的的確確是三萬兩,愉郡王還將銀票給了世子爺,說是能解燃眉之急......”
平親王直接嘔出一口老血,“家賊,一群家賊!”
他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半晌後,卻是咬著牙從玉枕中摸出一疊銀票,直接砸在管事面門之上。
“整個王府都被畜生們掏空成了空殼,本王這最後的兩萬兩也一併拿去吧,就當是給他們買命了,能不能買回來,本王不會再管!”
就當是他這個當爹的,最後一次幫這群畜生!
管事戰戰兢兢,“小的這就去世子爺那。”
他幾乎是屁滾尿流的跑了。
平親王將護衛們都打發出去,“除了薛禾與太子,本王誰也不見。”
“是。”
等所有人一走,平親王終是忍不住落下熱淚來了。
“本王怎麼就生出這幾個不省心的?”
只一想到他的病症也出自幾個兒子之手,他真真難過至極,越哭越覺得委屈,“我,我這一生從未害過人啊,我還一直做好事,該給我的福報為何不給我?”
他一邊哭一邊絮叨,涕泗橫流,好不悽慘。
許是太過沉浸在傷懷之中,他沒發現守在窗下的護衛被人拖走,亦沒發現窗邊多了一個少年郎。
陸啟霖本是打算回去睡覺的。
哪知才出了偏殿,就見主殿燈火通明,平親王的貼身護衛們正魚貫而出,一個個臉上都帶著些許喜色。
他便猜是不是平親王提早醒了。
走到窗邊本是打算讓人去稟告,誰知喬哥出手快,一下就把人控制了,倒是方便他親眼瞧一瞧。
嗐,又是個可憐的老頭。
眼看著對方哭得都快背過去了,陸啟霖終是出聲勸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也不是你一個人點背,盛都那個生了一堆也只剩一個好的。”
平親王循聲扭頭,見是一少年人站在視窗,趕緊用袖子擦乾眼淚。
月色與燈火,讓他將少年人的臉看得真切,旋即如同陷入夢中一般低喃,“小長翊。”
“你怎麼來了?”
說完,他晃了晃腦袋,“不對,你早已......可是。”
平親王又陷入茫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死是活,對方到底是死還是活。
見他傻眼,陸啟霖笑著躬身一禮,“在下陸啟霖,見過王爺。”
“啊!”
平親王終是回過神,“你,你不是季長翊,你就是季修賢的外孫,小嵐兒生的孩子?”
那個修河道的狀元郎。
陸啟霖頷首,“難為王爺還記得我大舅舅的樣貌。”
平親王喟然一嘆,“白駒過隙的時光裡,有的人只需驚鴻一瞥就能讓人永生不忘,大抵,當年我亦想生一個如同你大舅舅一般的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