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不管此人出於何種目的汙衊本宮,本宮都不予計較。就當是憬叔御下不嚴,旁的就此作罷。”
只這一句,便又給盛憬添了個御下不嚴的罪。
盛憬的牙齒都快咬斷了。
陸啟霖朝馬車躬身一禮,“殿下如此深明大義,又體恤親族,真乃我大盛之幸,而今謠言不攻自破,多虧了世子幫著澄清......哎,要是早幾日他能當眾說明經過,殿下如何會遭賊人暗害?”
“罷了罷了,臣方才所言所行都是為殿下鳴不平,還請殿下莫要怪臣自作主張,說了這麼多的氣話。”
“陸大人莫要多想,有你這樣的忠臣維護本宮,本宮心頭熨燙,便是受再多冤屈,亦不覺傷懷。”
“殿下大善!”
“本宮今日帶兵入城,一是想抓平親王府中的奸佞,二是請來了薛神醫為曾叔祖醫治,憬叔,快讓百姓們都散去,你也莫要擋在前頭,一切以曾叔祖的性命為重。”
盛憬:“......殿下所言極是。”
他臉色灰敗地起身,一臉生無可戀地避到了路旁。
等著盛昭明的車駕經過,他終是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偷瞄。
盧顯真真沒用,天賜良機,居然還能讓人活著回來。
回來耀武揚威......
等陸啟霖帶著將士們離開,滿地煙塵之中,盛憬忍不住去看百姓們的臉色。
卻見他們望著自己的眼神裡,已不復以往的尊崇。
他閉了閉眼,心中生出濃濃的無力感。
也罷,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他該給自己找條新後路了。
盛昭明,這是你逼我的!
......
一行人到了平親王府,陸啟霖第一時間就帶著薛禾去給平親王救治。
趁著薛禾施針的功夫,陸啟霖讓魏若柏帶著人闖進了王府良醫的醫署,將所有脈案藥方盡數搬到了平親王的宮殿。
又讓另一名小將,帶了兩個隊伍,一隊圍了王府庫房,一隊去了賬房,將王府的賬本盡數搬來了平親王的宮殿。
得虧王府的偏殿夠大,足以裝下這些東西。
陸啟霖帶著人先開始翻賬本。
東海水師的將士們叫苦不迭。
他們有些入伍前沒讀過書,也就是在軍營裡才被逼著認了幾個字,眼下卻是讓他們看賬冊算術,簡直是在要他們的命。
有個小將看了小半天實在忍不住,哭嚎道,“小公子,我真的看不懂,也不會算,您饒了我吧!”
有他帶頭,眾人紛紛開始哭嚎,“您就說讓我們去殺誰吧,別折磨我們了,這字看著看著,我都不認識了!”
陸啟霖:“......”
不就是讓他們找找重大支出且名目不合理的地方,有那麼難嗎?
他無奈搖頭,依著賬冊上大部分的名目,給眾人畫了幾張表格。
“你,你,你,你,就找進項的賬,就寫日期,名目,金額。”
“你,你,你,你,就找花用的賬,也寫日期,名目,金額。”
“只謄抄,這樣總會了吧?”
眾將士連連點頭,“會會會,這個會。”
不用動腦子的活兒好乾,不出錯就行了!
見終於能推進下去,陸啟霖長舒一口氣,小小一個王府,開支與進項挺多的,他一個人實在搞不定,不然也不會讓他們來。
如此也好,讓他們謄抄數目,晚些他來算總賬就能看出端倪。
如此忙活到半夜,薛禾來找陸啟霖了。
見他忙活的架勢,他戲謔道,“呦,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居然敢查親王的府邸?”
陸啟霖勾起唇角,“王府涉嫌謀殺太子,我這是給他們找證據洗刷冤屈呢,一片好心而已。”
今日大街上,已經徹底撕破臉了,不在乎多這一項。
又問,“平親王如何了?可能醒來?”
薛禾驕傲抬起頭,“老夫親自出手,還能醒不過來?只要不是嚥氣了,保管叫他睜眼喘氣。”
陸啟霖朝他豎起大拇指,“您就是我和師父的定海神針,有您在的地方,我倆心都不慌,沉穩的很。”
薛禾大笑,“我就喜歡聽你說實話,不像有的人,嘴硬的跟死鴨子似的,一點都不討喜。”
說著,又笑嘻嘻道,“你也別光顧著給我灌迷魂湯啊,甚麼時候再給我點新方向?那些個蟲子最近研究的差不多了,換換口味?”
陸啟霖嘿嘿一笑,“您老若是沒事,研究研究毒藥迷煙以及對應的解藥?”
薛禾嫌棄地撇撇嘴,“雕蟲小技,也值當鑽研?”
“對付君子有君子之法,對付小人,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咯。”
“好好好,晚點給你弄幾樣出來。”
“多謝神醫。”
陸啟霖湊上去,“您跟我師父一樣,真真疼我。”
“吼,那你怎麼不像你孝敬你師父那般孝敬我?”
薛禾不買賬,“一樣的去外頭,憑啥他有那麼多零嘴,我沒有?”
他一路蹭吃蹭喝,臉不要的?
陸啟霖大驚,“每次不都準備了兩份,你與他一人一份嗎?便是我偏袒師父,我大哥亦不可能不偏袒您啊。”
“甚麼!”
薛禾拍著大腿,氣沖沖道,“這老小子,一把年紀了還給我耍陰的?”
他跺著腳,氣呼呼道,“看我回去怎麼治他!”
“你說的對,的確該研究點甚麼毒藥之類的東西!”
他轉身就走。
陸啟霖在後頭問,“平親王啥時候能醒啊?”
“今......”
薛禾頓了頓,扭頭回道,“明日一早吧。”
......
深夜子時,平親王幽幽轉醒。
他睜開朦朧的雙眼,望著守在床邊的人,乾澀的嗓子裡吐出幾個含糊的詞。
“我這是上天了?居然能見到你,你也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