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明回去寫了信,讓古一拿去給盛憬。
盛憬原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打算偷看一眼。
但看見上頭似乎用玉佩紋理按出來的封蠟,他無語至極。
難怪這麼放心讓他一起送,合著還直接封了蠟。
盛憬不敢動。
屢次提筆又再度放下。
想了一夜,他想明白了。
“拖”字訣,先拖著父王的病症,繼續鼓動百姓圍王府,讓盛昭明不能出去。
再利用這段時間,將離官道近的那些地方先收拾出來,反正為了明年不積水,這事也要辦。
他先盡力補救。
二是寫信給天佑帝,誇大此地情形,說民眾對太子殿下極為不滿,為謹防意外,需要天佑帝親自下令命昌遠衛所的指揮使親自護送盛昭明離開。
畢竟看著太子殿下的架勢,那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壓根不會主動找昌遠指揮使。
想好了辦法,盛憬長舒一口氣。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走到最後一步。
尤其是那日宴席,盛昭明的那顆藥。
李良醫私下告訴他,“補藥”的劑量太重了,父王又喝多了藥,引發的病症已經超出他們原本的計劃。
盛憬閉了閉眼,他又走錯了一步,但願接下來的這一步是對的。
他寫完信,命人快馬加鞭送去盛都。
......
九月廿八朝會,天佑帝在朝堂上一臉喜色。
“今日,朕要與眾位愛卿再說一個好訊息。”
百官驚訝地望著他,“陛下,還有比前些時候永和江通水更好的訊息嗎?”
“正是!”
天佑帝笑嘻嘻道,“前些時候,安行師徒開山裂地,用秘法將群山劈開,縮短了河道,為大盛節約了大量錢財與人力,的確是一樁喜事。”
孫曦在下頭附和道,“陛下早就破例赦了他二人的罪責,而今兩人仍舊是南江總督和南江巡撫,不日就要回到盛都,您莫不是想給他們獎賞?”
說完,他一臉不贊同的道,“法外開恩已是獎賞,陛下可切莫太過仁慈了。”
天佑帝哈哈大笑,“是也不是,孫愛卿你可有些小氣了,朕最器重的就是你。”
君臣二人當眾說俏皮話,惹得眾臣想翻白眼。
“昨日朕收到了安行的來信,他建議朕在臨山府,也就是那山間河道的兩端再設一處衛所,一來是監察水形,萬一有山洪併入,可提前示警並且救助沿途船隻,二來,則是護佑當地百姓,若南邊邊寨有異動,可提早支援,眾位愛卿覺得如何?”
眾朝臣:“......”
第二個理由才是您老的主要目的吧?
喜事嗎?
“朕聞言很是欣喜,亦想如此安排,諸位愛卿覺得如何?”
孫曦上前一步,“臣同意,此乃利國利民的良策。陛下可莫要再說老臣為難安行了。”
“哈哈哈,好,還得是首輔大人你啊。”
其餘眾臣也紛紛表態,“臣覺得甚好。”
只有個別幾個對視一眼,另一人提出異議,“陛下,此法雖好,但若是再設一處衛所,是大還是小?小規模還好,若是大規模的話,需得徵兵建營,這銀錢上頭可就......”
天佑帝等得就是這句話。
“愛卿所言甚是,再建衛所的確不合適,那朕將臨山府原有的衛所搬過去吧,如此也節約些銀子,這總行了吧?”
您都想好了,這還要怎麼說?
合著您都想好了,前頭說的全是話引子。
見無人再反對,天佑帝勾起唇角,笑得暢意,“那就這麼定了。”
眾人繼續議論其他政事。
就在這時,太監王寶悄悄從後頭走到了殿外。
呵斥道,“我正伺候陛下上朝,便是有天大的事兒也不能耽擱,你三番幾次鬧出動靜給我打眼色是為何?再這般,小心我罰你到浣衣局去。”
小太監跪在地上,壓著聲音道,“師父啊,真的有十萬火急之事。”
他將手裡的兩封信舉到頭頂,“還請師父速速上呈給陛下,若是遲了,說不得外頭就要鬧開了。”
言罷,又低著聲音解釋道,“信是昌遠府送來的,聽說咱們太子爺把平親王藥倒了,人昏迷不醒,說不得啥時侯就嚥了氣。”
王寶聞言,身形晃了晃。
藥,藥倒了?
是他理解的藥嗎?
“怎,怎會如此?”
這一刻,他無比希望自己的師父王茂當值。
他自打與師父替換著當值以來,還未曾處理過這般棘手的事。
這可不止涉及朝堂,還涉及宗親呢!
“你且在這等著。”
王寶將信攏到袖中,又悄悄地沿著屏風走,重新站回到天佑帝下首。
藉著給天佑帝整理案前奏本時,悄悄將袖子裡的兩封信放在案上。
天佑帝:“......”
他驚訝地瞥了一眼王寶。
這是王茂親自帶出來的小弟子,素來行事穩妥,這會怎麼如此無狀?
便是收到太子的信,下了朝再看不遲。
卻見王寶一臉著急的示意他看信。
天佑帝皺著眉,趁著下頭群臣討論之際,先摸上了盛昭明那封。
扒拉蠟封的動靜有點大,孫曦站的最近,這會眼不花耳不鳴了,目光炯炯盯著他看。
天佑帝:“......”
他垂頭,放下還未開啟的信,轉而看了另一封。
盛憬寫的。
難不成是代父寫感激的話?
他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
下一瞬,卻是整個人站了起來,滿目震驚。
平王叔中風了!
及時吃了明兒給的藥,但如今還昏迷不醒,且訊息走漏,明兒被昌遠百姓誤會......
“怎會!”他喃喃。
眾朝臣正議論得起勁,見他如此,紛紛停下。
孫曦上前一步,“陛下有何示下?”
天佑帝此刻卻是顧不得其他,匆匆開啟盛昭明的信。
上頭卻是寫道,兒子不想不明不白接了這盆髒水,亦不想不明不白的離開授人以柄。
還請父皇尋一位懂查案的大人來昌遠府襄助!
天佑帝起身,捏著兩封信說道,“下朝,孫愛卿隨朕回養心殿。”
如此突兀的舉動,令眾朝臣摸不著頭腦。
似乎是有了甚麼變故,陛下這才著急?
他們不能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