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醫忙道,“施針越快,救治過來的機會越大。”
他到底不敢做保證。
但有這句話就夠了。
盛昭明解下腰間的玉佩,從下頭掛著的小銀球中取出一顆藥丸。
“這是薛神醫給本宮的解酒之藥,解酒有奇效。你且看看,若是可以服用,就給老王爺服下。”
平親王這樣好的人,不該就因為幾杯酒就躺在這裡等死。
盛昭明於心不忍。
且他對薛神醫極為有信心,是以便將此藥拿了出來。
畢竟,每逢宴請他都會掛著這顆藥,以備不時之需。
良醫接過,看了一眼世子。
盛憬沒說話。
他身旁的盛愉張口想要阻止。
這些不都是大哥計算好的嗎?盛昭明拿藥不在大哥的計劃之內,若是服用,會不會影響後續?
盛憬卻是將腳輕輕一挪,踩在了他的腳背上。
他正愁後續安排會不會太突兀,既然盛昭明自己送上門來,那就別怪他了。
感受到大哥傳來的“訊號”,盛愉默默閉上了嘴。剩下幾個郡王對視一眼,紛紛垂頭。
反正他們不表態,有何問題他們不擔。
良醫犯了難。
吃不吃?
吃壞了他得獲罪。
不吃,延誤了老王爺救治之機,他也要獲罪。
心一橫,他咬牙道,“久仰薛神醫大名,既然是他的藥,定然有用,等王爺散了酒,我這就施針。”
說著,讓人劃開了藥丸,掰開平親王的嘴巴,強行給他灌了下去。
因著老王爺的下頜僵硬,一眾內侍幫著忙活許久。
又過了一會,平親王臉色稍稍好看了些。
良醫把脈後,道,“可以施針了,還請諸位讓開。”
中風的病人不宜搬動,良醫讓人給平親王在地上墊了軟墊,就地施針。
眾人退至一旁。
眾官員竊竊私語。
盛憬強行擠出笑,朝盛昭明跪地一拜,感激道,“此番多虧了殿下的藥,臣父才能得以救治。”
其餘郡王也齊齊下跪感激。
“幾位叔叔快快請起,事發突然,本宮手裡既然有藥,就不會讓曾叔祖受罪。”
眾官員也附和著恭維盛昭明......
過了小半個時辰,盛憬等人重新圍在平親王身側不遠處。
施針的良醫額頭不斷滾落汗珠。
汗液滑到了眼睛裡,令他雙眸癢澀泛紅,卻是連擦汗都不敢擦。
平親王的病症來得太兇猛了。
平日裡,他為老王爺請平安脈時,老王爺分明脈象平穩、身體康健,比普通老者的身體要好得多,怎麼這會兒犯病卻來得又急又兇呢。
良醫越治越心裡沒底,朝盛憬道,“世子,小人一人之力有限,可否將今日不當值的良醫也召來一起施針?若,若是可以,能否將城中名醫都召來?”
這意思是,他就不好了?
盛憬氣極,“你怎麼不早說?不是說醒了酒救治及時就好嗎?為何還是不行?”
良醫跪在地上戰戰兢兢,“是小人知錯,方才把脈之時,真的是此論斷,可眼下王爺的脈象有變,小人,小人也不知為何會突然變化......”
“你個庸醫!你甚麼意思?難不成,你救不了我父皇就要把責任推到殿下身上,怪殿下的藥讓父皇的病症出現變化?”
良醫立刻哭嚎,“小人不敢!”
盛憬擰著眉道,“二弟慎言。”
又朝盛昭明躬身一禮,“還請殿下莫怪二弟失言,他是太過憂心父王,這才口不擇言。”
盛昭明抿著唇,“給老王爺治病要緊,莫要為難良醫了。”
“王爺說的是。”
“還不快繼續施針!”
盛憬找來手下,“快去城中將大夫們都請來,再把王良醫帶來。”
“是。”
不多時,王府另外一個良醫匆匆趕來,“小人見過......”
“莫要多禮,快先給父王看看。”
王良醫到了之後,李良醫便將此前診斷細細說了,王良醫一邊把脈一邊動手去看了平親王的眼瞳,又趴在他身上聽心跳。
他種種舉動,顯得特別專業,讓人心生出幾分希望。
不多時,他開始施針。
但施針穴位與李良醫所施出入不大,且平親王並未好轉。
直到王良醫的額間也沁出汗水的時候,平親王的氣息終於平穩了些。
待城中眾大夫到,把了半天脈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盛憬一氣之下,將人統統又送走。
他的手下將人送到側門外。
大夫們小心翼翼地解釋,“對不住,我們真是覺得王爺的脈象奇特,不像中風之症,這才不敢輕易出主意,且府上兩位良醫的醫術皆遠超我們,我們亦不敢班門弄斧啊。”
手下面色和煦,長嘆一聲,“怪不得你們,若非......”
他語氣幽幽,聲音輕輕,“王爺才犯病之時,太子殿下給了一顆藥,說是薛神醫所制,有奇效,主子們不懂治病,就由著殿下給王爺服用了......吃下去容易,拿出來可就難了,這不,脈象才......”
說完,手下似乎發覺自己說錯了話,捂著嘴巴道,“你們就當甚麼都沒聽到。”
轉身就走。
一眾大夫聞言,卻是情緒激昂,“原來如此!”
“怎麼能隨便吃藥呢?”
“難怪病症出現反覆,不然老王爺吉人自有天相,良醫又施針及時,怎會出現此等症狀?”
“這太子真是......”
有人壓著聲音道,“可別說了,這位太子聽說還剋扣賑災的錢糧呢,能是甚麼好東西?咱們昌遠府,還得是老王爺與世子他們撐著,得虧了他們不斷放糧,不然這一季無收成,百姓們得餓死多少?”
“噓,輕聲些,莫要說這個,嫌腦袋在脖子上裝太久?”
“哎,這不是為老王爺不平嗎,方才瞧著,真的不大好了......”
殿內,盛昭明眸色驟冷。
神醫與他說過,他這藥不僅有醒酒之功,還能治因飲酒過量的突發之症,並無其他壞處。
他相信神醫的醫術。
可眼前的景況卻是與他預期的不同。
怎會如此?
本不該如此的。
他擰眉,對古一道,“速速命人快馬加鞭去請神醫過來。”
古一連忙出去了。
等到月上中天,平親王的脈象與氣息才平穩下來。
眾人鬆了一口氣。
盛憬道,“諸位辛苦了,先行回去吧,殿下也回去歇著,我們幾個守著父王,等他醒來。”
盛昭明看了一眼古二。
古二道,“小人替殿下守著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