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平親王才睜眼,就見二兒子盛愉守在一旁,笑著問道,“呦,幾時了,怎麼不去忙活,反倒是守著我?”
盛愉輕輕笑了笑,“兒子才來。”
一旁的下人笑嘻嘻道,“王爺,郡王早就來了,見您睡得香,不讓小的們吵醒您,還說要親自伺候您洗漱呢。”
平親王笑呵呵,“我年紀大了,睡得早起的晚,不用特意來請安,耽誤你們的事兒。”
他慈愛的拂開盛愉要幫他淨面的手,“去去去,本王還沒老得動不了呢,本王自己洗。”
盛愉默默等在一側。
等平親王洗漱完,父子兩個相對而坐,一起用早膳。
“說吧,是有何事?”
兒子臉上雖在笑,可他卻仍舊能看出對方眼中的憂愁。
盛愉朝四周看了看。
平親王挑眉,對殿內眾內侍道,“都出去吧。”
復又問道,“到底怎麼了,神神秘秘的,還不讓他們聽?”
盛愉面露遲疑,“兒子昨夜清點了太子殿下送來的錢物。”
“東西不好?”
“兒子不敢說,但想到要拿去賑災,是以特意來稟告父王......”
他突然起身跪倒,“兒子發現太子送來的米麵中有不少已經發黴不能吃了......”
平親王面色平和,笑著來拉他道,“快起來,這還值當你跪下?
他們約莫沿路採買的米麵,說不得被奸商哄騙,買了人家淋過雨亦或是受潮的,會發黴也不奇怪,扔了不用便是。”
年輕人沒有辦差的經驗。
像他王府第一時間就將庫房因下雨受潮卻還未黴變的給贈出去了。
“可是量不少,起碼佔了三成。”
“那也無礙,用咱們王府的儲糧給他補上,太子殿下遠道而來賑災,莫讓這種小事惹得不快。”
平親王仍舊樂呵呵的。
盛愉卻還是不起,“父王,銀,銀子也出了問題!”
平親王臉上笑容頓收,“銀子有何問題?”
賑災欽差親自護送的銀子若有問題,那可就是大事了。
“朝堂說先給兩萬兩,後續三萬兩會再補送,先讓當地官署與王府自籌,可是,可是......”
盛愉心一橫,咬牙道,“昨夜兒子連夜清點,發現那兩萬兩不足額,約莫只有一萬六千兩,平白少了四千兩,且裝銀子的箱子比旁的銀箱重了不少,若連帶著箱子一起稱,難以發現。”
平親王面色一沉。
就連箱子都出問題了,那就是有備而來?
他擰眉緊鎖。
雖說一開始報“水患”乃陛下授意。
可他知道自己這位侄子的性子,既然是當成一件大事來辦,那自然就是按部就班,該如何就如何,絕對不會私下剋扣。
且後頭他也寫了奏報,說是一語成讖,昌遠府境內當真是有了積水之患。
如此,陛下就更加不會從中剋扣。
那就是......
平親王盯著二兒子,鄭重問道,“你親自去點的?”
盛愉點頭,“是,兒子親自點的,大哥去下游去的急,將這麼重要的差事交給了兒子,兒子自當慎重對待,且庫房重地,我只帶著大哥和我的親信進去,沒人能來得及動手腳。”
平親王閉著眼久久不語。
“父王?”久到盛愉忍不住提醒。
“莫要聲張,他來走個過場,博個好名聲就會走,切莫因為這點小事就壞了他的事,用咱們王府的銀子悄悄補足,只做不知。”
“啊,可是父王,此番賑災,咱們王府已經拿出去不少銀子了,若是再補,王府後續幾年的花用......”
平親王瞪著他,“我說補就補,這些年也沒個甚麼大花用,賬上銀子不是一直有嗎?怎就如此小氣?”
盛愉面色一僵,旋即改了語氣,笑嘻嘻道,“那您也不能一直財大氣粗的花啊,此前還給南江工程捐銀子,咱們可半點都沾不上那永和江。”
平親王伸手扯了扯他的耳朵,“幾個兒子裡,就你最是小氣,總愛算算算,我跟你說,等永和江通了,我便要讓人沿著咱們的昌河挖過去,再沿路與那幾個府商議好,連通永和江,如此咱們的百姓日子能更舒服.......”
提到這個,平親王眼底盡是笑意。
可盛愉聽見了,卻如遭雷擊。
還,還要挖河道......這得多少銀子才能填?
“去吧,這事除了你大哥,別人就不要說了,記著給補上,切莫傳出風聲去。”
“是,父王。”
盛愉告辭,走了兩步忽而回頭,“父王,待接到太子殿下,咱們早些將他送走吧。”
平親王哼道,“作甚?本王多年未見盛都的親人,好不容易來了個晚輩,不能多留他時日說說話?”
盛愉眸光一閃,笑嘻嘻道,“只是聽說太子妃臨盆在即,免得讓他錯過了嫡長子出生呢。”
平親王驚訝,笑著拍手,“哎呀,咱們大盛有後咯。”
身為宗親,他還是很在乎太子殿下子息的。
盛愉回了自己的院落,三郡王盛悅就來問道,“二哥,如何?父王是不是說要瞞著?”
盛愉點頭,“是,你們都猜對了。他不僅要讓咱們補上,對太子殿下仍無惱怒之心。”
盛悅無奈搖頭,“這就是我們擔心的,本想尋了這個藉口讓父王心懷芥蒂,以此早早將那盛昭明趕走,可若是父王老毛病犯了又留客小住,該如何是好?”
“那下游疏通後,積水會慢慢退去,他若是不走,可就遮掩不住了。”
而今他們面臨的處境,是壞在積水,亦是好在有積水。
“我將大哥教的說辭說與父王了,這回應該會好些。”
“但願如此了。”
盛悅抬腳要走,卻被盛愉喊住,“等一等,你回去之後再籌筆銀子出來,也對老四老五說一聲,都弄點銀子來,賑災的米糧錢不夠了。”
盛悅抱著頭哀嚎,“原來的銀子都拿去......而今我那些收成還未上來,哪還有銀子?這真真是要命了。二哥,你那有沒有,讓弟弟拆借一二啊?”
“我哪有?”
盛愉長嘆一聲,“只能說一步錯步步錯,而今就看大哥如何圓下去了。”
“實在不行,你們各自找娘子商議一下,先用嫁妝墊墊。”
“她們怎麼會肯?”
“那就問問她們,是不是隻知為孃家謀好處,不能同患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