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月,陸啟霖貪墨的證據就被郭翌查到。
在嘉安府採購沙土等原料,遠距離運送至金水府乃事實。
郭翌親自跑了一趟嘉安府,在嘉安府的售賣店鋪證實了此事。
採購價便宜,但賬本上的運輸費卻是天價,且查不到運送的船隻,是疑點,也坐實陸啟霖貪墨的事實。
當初親自驗貨的張海在證詞上簽字畫押。
而刑部負責辦差之人乃郎中劉豐,此人就圓滑很多。
在平越縣查到了陸啟霖身世的蹊蹺,諸多蛛絲馬跡的證據。但他卻沒有直言陸啟霖是季嵐之子,而是將證據打包到天佑帝跟前,等天佑帝決斷。
朝堂上,天佑帝震怒。
“好一個陸啟霖,居然如此膽大妄為,朕欣賞其才華,這才點了他為南江工程巡撫,卻沒想到這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朕要重罰!”
天佑帝拍著龍椅破口大罵。
呃。
本想著要天佑帝嚴懲的眾臣有些摸不著頭腦。
陛下之前不是要偏袒嗎?
今日他們都還沒“發力”呢,居然就改口要重罰了?
天佑帝罵了半天,卻還是沒說怎麼論罪,只丟擲一句,“朕痛心啊。”
眾朝臣:“......”
立刻有人上前,“陛下,這陸啟霖貪墨一事證據確鑿,您不僅應該罷免其職更應重罰......”
話還未說完呢,就聽見孫曦上前一步,“陛下,陸啟霖犯下大錯,其師安行乃南江工程總督,臣懷疑兩人沆瀣一氣,應該徹查。”
天佑帝面色難看。
眾朝臣一見孫曦如此說了,立刻接上,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討伐起安行來。
此時,賀新承上前一步想要為安行說話,卻被安瑋直接攔住。
“陛下,臣有話說。”
“說。”
“臣以為,安行此前在任時兢兢業業,為大盛嘔心瀝血,致仕幾年後,受陛下欽點又復出辦差,一身才學都獻給了大盛,獻給了陛下。”
“而今,其弟子所行是不妥,但張御史斥其與弟子同流合汙,身為御史,就可如此無端誹謗嗎?”
“臣雖是其親子,應當避嫌,但其辱臣家父,臣不得不站出來喊冤!還請陛下準臣加入查案之列,徹查安行在南江所為,還其清白。”
眾朝臣:“......”
這安瑋在朝中就是那個悶葫蘆,慣常不出聲的。沒想到這一出聲,簡直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這個時候,身為安行之子,不應該沉默著當鵪鶉,等著親友一黨站出來維護安行嗎?
便是真的想為父喊冤,那你喊冤就是了,怎麼還說要徹查?
還要自己上?
這不是讓陛下想要包庇都不能糊弄過去嗎?
他們只是口頭討伐安行,安行的兒子卻是自薦身為徹查之人?
素日看安行不順眼的,這一刻也默默為其心寒。
這兒子,還不如不生呢。
張御史心中竊喜,上前一步喊道,“既然小安大人如此說,那就請陛下下令,允他為父伸冤!”
“不過臣以為,小安大人畢竟是安行親子,不若就再命一人同行徹查?”
天佑帝目光幽幽,“讓誰去好?”
這是同意了?
看來,陛下也對安行失望了啊。
確定了風向,不少人跳出來自薦,亦或是舉薦他人,天佑帝的目光一一落在這些人身上,默默記在了心中。
等所有人說的差不多了,天佑帝道,“那就讓......”
他話還未說完,就見盛昭明出列,“陛下,兒臣有事要奏。”
天佑帝看著他,“不該說的別說。”
一句話,氣氛凝重。
盛昭明彷彿沒看見天佑帝的黑臉一般,繼續高聲道,“陛下,既然要徹查,索性將所有案子都查明。”
“陸啟霖貪墨,牽出其身世,牽出當年季家之事,牽出當年科考舞弊案,牽涉安行。那就不如一起徹查,待一切水落石出,該定罪的定罪,該洗冤的洗冤。”
眾朝臣齊齊緘默。
還得是太子膽子大,敢在陛下面前提季家。
天佑帝沉默良久,遲遲不語。
孫曦忽然上前,“臣以為太子所言甚是,而今盛都有人傳謠言,說太子殿下與陸家還有安傢俬交甚篤,欲在陸啟霖一案中徇私舞弊,如今看來,謠言不攻自破。
太子殿下為江山社稷著想,拋卻個人的感情,為了大盛甘願徹查摯友與老師,令老臣十分敬佩,老臣亦請願,請陛下命人徹查上述諸案,還所有人一個水落石出,亦讓逝者安息。”
天佑帝緊緊抿唇。
眾朝臣垂著頭,心中對孫曦皆豎起了大拇指。
果然是活夠了的人,連“逝者安息”這句都敢說,簡直就是在拿刀刺陛下的心。
頓了頓,有些人想著孫曦那一日的“指點”,大著膽子附和道,“孫首輔所言甚是,還請陛下決斷。”
其他人見這幾個往日保持中立的人主動表態,不由一驚,深怕自己站隊晚了,立刻跟上,“還請陛下決斷。”
天佑帝望著眾人,心中酸楚。
也罷,小五能令旁人做到這個地步,他便是去了,也放心了。
他面色依舊冷肅,只吐出兩個字,“人選。”
孫曦仰頭,“陛下,一事不煩二主,原就有三人主審此案,不如仍舊由他們繼續徹查,也算熟門熟路。”
“允。”
張御史一愣。
是他要的結果,要徹查安行了,可是,陸啟霖暫時不論罪了?
這可不行。
“陛下,那陸啟霖涉案,不可繼續擔任巡撫一職,便是如今被關押原地,亦不能平息眾怒,不若押解上盛都?”
天佑帝冷哼,“太便宜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