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松平回頭,“還請首輔大人賜教。”
孫曦望著他,輕笑道,“這些年過去了,你應該還沒放棄查季修賢的案子吧?”
孟松平一怔,沒說話。
他與孫曦之間,並沒有熱絡到能說這個話題。
他不說,孫曦也知道自己猜對了。
依舊笑眯眯的,“可查到多少東西了?”
孟松平輕咳一聲,“不多,是平無能,這麼多年未能讓恩師昭雪。”
以至於,要讓那孩子以身犯險設下此局。
孫曦才不信,“少歸少,有總歸是有的對吧?”
他知道孟松平不會與他說實話,身在官場,倘若因他一句話就坦誠相對,這人的官路也就到頭了。
“老夫不是問你要證據,老夫只是想跟你說,從前礙於身份以及陛下,你能查的有限,而今卻是機會來了。”
孟松平面露狂喜,“陛下,陛下肯重啟舊案?”
孫曦頷首,“老夫不知,只是揣摩著他的態度,若不出意外,過幾日就會有結果。”
“不過。”他望著孟松平,“一個案子查不查並不是關鍵,最關鍵的是,由誰來查,會有一個甚麼樣的結果,這才是關鍵之處。”
孟松平聽明白了,“還請首輔大人舉薦下官。”
孫曦笑了笑,忽然問道,“你與那小子還經常互通訊件嗎?”
孟松平忙道,“自他步入仕途,信件就少了。且他去了南邊修永和江後,更是少之又少,下官手裡只有幾封新的......信上所提及的問題,下官沒有準確的答案,正犯難。素問首輔大人博學廣聞,不知可否能幫下官答疑解惑?”
孫曦大笑,“這有何難?你說的問題,於本官而言都不是問題。”
言罷,對車伕喊道,“直接去孟大人府上,老夫這就將他的‘難題’帶回家一一解答。”
......
沒過兩天,陸啟霖身世被挖出的訊息就被有心之人送到了廢王耳朵裡。
廢王聞言只覺兩眼一抹黑。
“是誰?到底是誰在咬陸啟霖,還扯出了他的身世?”
這扯的是陸啟霖的身世嗎?
這是準備治他的罪啊。
季家,季家都死了快二十年了,怎麼又被翻出來?
是盛昭明?
盛昭明就這麼容不下他?讓老二死了還不夠,連他也要死?
廢王惶惶不可終日。
忍了大半夜,他從病床上爬了起來,點燈寫信。
“小海子,想辦法將信送出去,讓這些人早做準備。”
他身邊的下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唯有小海子這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沒被換過,而今已經做到了心腹的位置。
小海子拿了信,匆匆到了門口,給守衛們塞了點銀子,就順利出去了。
守衛們都知道這個小太監平時出去就是給廢王買東西,且他每次出去都給銀子,便也睜隻眼閉隻眼。
反正出去了也會乖乖回來,掀不起多少風浪。
小海子快速穿過田埂。
就在他走到一處密林之時,一根樹枝砸下來,狠狠抽在了他的腦袋上。
小海子眼前一黑,頓時昏死過去。
很快,密林中走出幾個農夫打扮的人,在他身上摸索一下,翻出了幾封信。
古一略看了信封上的名字,哈哈大笑,“還得是陸大公子,真被他算著了。”
又對身後幾人道“快,你們趕緊臨摹這幾封信,趕在人醒來之前。”
陸大公子說了,拿了信就是打草驚蛇,換了信就叫做順藤摸瓜。
可不能誤事。
身後幾人皆是太子東宮的文官,聞言立刻在早就準備好的木凳上書寫起來。
有人道,“本以為廢王在皇莊上的日子苦,肯定沒甚麼好的文房四寶,在下特意還去集市上買了品質差的紙墨,沒想到人家用的還是上好的白宣。”
“到底是皇帝的兒子,能苦到哪裡去?”
有人撇著嘴說,“真真是不公。”
“少說兩句,快些幹活。”
小半個時辰後,小海子幽幽轉醒。
頭疼欲裂,而自己腳下還有一根斷掉的大樹枝。
四周空空如也,只有微風颳動樹梢的聲音。
“我,我這是被樹枝砸了?”
忽的,他似乎想起甚麼,連忙去翻自己懷中之物。
見那幾封信還好端端的在身上,且錢袋子仍在腰下,他頓時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沒有遇到賊人,只是被樹枝砸了。
他更是慶幸,這樹枝是橫的落下,若是尖頭朝下掉下來,他得被捅個對穿。
只這麼一想,立刻毛骨悚然。
“這地兒邪乎。”
小海子爬起來,順著田埂跑起來。
不遠處,古一幾個遠遠墜著,忍不住輕哼,“這小子身板結實啊,這麼快醒來,醒來還能跑這麼快,跟有鬼在追似的。”
“宮裡太監選的時候,都選力氣大的。”
幾人不遠不近墜著,直到親眼看見小海子將信一一送到信封上的人名家中,這才回東宮覆命。
......
盛都波雲詭譎,而在臨山府的安行師徒倆,卻是歲月靜好。
今日是陸啟霖的生辰,安行的生辰禮居然是一碗麵。
一碗陽春麵。
“吃吧,為師隨便下的,若不合胃口,讓廚子給你做。”
安行輕飄飄說道,右手垂在後腰。
若仔細看,還能看見過分紅的指腹。
陸啟霖笑著拾起筷子,“沒想到師父您還有這般手藝。”
安行哼道,“又沒多難。”
陸啟霖嗦著面,戳到了碗底的白煮蛋,“怎麼是白煮蛋?不應該是煎蛋嗎?”
安行挑眉,“為師特意給你換換口味。”
“哦,我還當是師父您不會煎呢。”
安行:“......不好吃就讓廚子給你做。”
陸啟霖嘿嘿一笑,“不用不用,您做的很好吃。”
雖然好像忘了放鹽?
安行勾起唇角,“吃吧。再過幾日,你我得面對狂風巨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