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霖笑道,“他很驕傲。”
“驕傲?”
安九不理解。
陸啟霖卻是沒再給他解釋,而是道,“收拾行李吧,明日出發回北段去。”
該辦的都辦完了。
繼續留下就有點風險了,他很惜命。
“哦,對了,給那幾個寨子傳個口信,就說康親王逼得我回北段了。”
安九大笑,“好。”
翌日一早,陸啟霖踏上回北段的路,臨走給月沐泉留了一封信,轉交給了留在營地的麗蘭寨邊民。
他離開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潘守中耳朵裡。
潘守中恨不得宴請三天三夜。
“這個瘟神終於走了!本官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
他又命人將訊息送到了康親王私宅。
雖然王爺一定早得到了訊息,但該表的忠心還是要表的,
......
陸啟霖才回到北段,盛都朝堂之上,有人正在彈劾他。
“陛下,那陸啟霖在南段行事跋扈,不將上官放在眼裡,足見品性不堪,下官的友人在北段與他共事,更是發現他乃大盛的蛀蟲!”
“陸啟霖,他貪汙!”
只這一句,滿堂譁然。
竊竊私語議論聲,不絕於耳。
天佑帝高坐在上首,垂眸沉思。
啊,只讓這孩子找藉口暗中行事,怎麼就被人抓了把柄?
找藉口就找藉口,找貪汙的藉口,這叫他這個當皇帝的怎麼圓?
“陛下,我那友人在信中提及,陸啟霖在北段金水府監工之時,不就近採買碎石沙土,反而大老遠從嘉安府採購,如此長途採買,極耗費錢財,如何當得起巡撫一職?
那金水府的知府拗不過他,只得日日天不亮就去碼頭檢驗,後來陸啟霖自知事情敗露,這才斷了這樁買賣。
但在這期間,陸啟霖定然中飽私囊,臣懇請陛下命人徹查此事!”
天佑帝輕咳一聲,“允。”
他說了這個字,卻半句不提讓誰徹查。
彈劾之人不死心,又問,“陛下,可是將此事交予都察院?”
天佑帝掃了他一眼,又轉問其他朝臣,“諸位愛卿,可還有事啟奏?”
這時,又有人站了出來,“陛下,南段工程即便多加了一個河壩都已完工,可北段才修至臨山府,距離寧陽府還需繞過群山,整個工程起碼還有三分之一的進度,如此拖沓,安總督辦差未免太過小心謹慎了,還請陛下定奪。”
“是啊,陛下,要知道永和江往南修,最困難的那一段便是從臨山府繞群山至寧陽府,如此南北才能通上,可如今,銀錢耗費無數,最難的那一段卻還未開始,臣等心中委實擔憂啊。”
誰都知道安行乃陛下跟前的紅人,便是不在跟前,人家這輩子摯友的身份是脫不掉的,是以無人敢直接彈劾安行。
但話裡話外,都是在說安行的不是。
天佑帝神色複雜地望著他們。
想跟他們說,因為這是他和陸啟霖之間的“約定”,是他們之間的秘密,所以工程進度慢了些。
但他又不能明著說。
當然,他更是不能指責群臣。
至少,他們擔憂的話,才是合格的臣子。
天佑帝望向孫曦。
孫曦坐在下手,揉著膝蓋。
哎呀,他方才腿疾犯了,特意要來的小几坐著呢。
不知道,沒看見,沒聽見。
天佑帝知道今天指望不上這老貨了,於是將目光對準了一開始彈劾陸啟霖的臣子。
“你友人的話能信幾分?陸啟霖與安行人在外辦差,本就是關乎大盛江山社稷的苦差累差,行事難免會有不周的地方,你無真憑實據,怎可隨意攀扯?”
對方臉色漲得通紅,“陛下,臣也是為大盛著想,這才彈劾陸啟霖。至於證據,證據......”
他無語地望著天佑帝。
這不是該錦衣衛或者都察院去查嗎?
天佑帝哼道,“那朕就命錦衣衛去徹查,待有了結果後再議此事。”
旋即,他又問道,“可還有其他事要議?”
趁著未有人開口,他立刻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飛快起身,天佑帝又溜了。
而前一刻還嚷著腿疼的孫曦,猛一下站起來,“老夫要回家喝藥,疼啊。”
朝臣們這一次有了經驗,一把拽住想要跑路的盛昭明,“太子殿下,此事您怎麼看?”
“這永和江工程再拖下去,可就要勞民傷財了,屆時,大盛都要被這工程拖垮了。”
“是啊是啊,還有這陸啟霖貪汙一事,有道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他陸啟霖想來定也做了讓人誤會的事......”
群臣們拉著盛昭明瘋狂“輸出”,不到半刻鐘的時間,盛昭明只覺自己的朝服袖子上溼噠噠的,沾滿了各位大臣的“芬芳”。
盛昭明無奈,只能一個個安撫,“陛下說了會命錦衣衛去,那諸位就等訊息吧。”
“殿下也該對此事上心些!臣等並非要為難殿下,只是那陸啟霖與殿下私交甚篤,他若行事不周,恐累及殿下名聲啊。”
有的老臣耿直,說的是肺腑之言。
一下就讓想裝病“撤退”的盛昭明不忍了,只站在原地認真傾聽,一一安撫。
如此忙活了一個時辰,盛昭明兩隻袖子都溼了。
他這才離開大殿去找天佑帝。
而天佑帝此時卻拉著一臉不情不願的孫曦說著話。
“朕只讓他找點藉口,他怎就找了這個最不合適的藉口?”
見兒子進來,天佑帝招呼道,“明兒,你來說,陸啟霖可曾與你透露,他要用‘貪汙’的藉口?”
這語氣,是對陸啟霖依舊信任。
盛昭明心頭鬆了一口氣,搖搖頭道,“啟霖從不與兒子說他的安排,很多事,他都是隨機應變的,說句不好意思的,之前在北地時,也多虧了他的隨機應變,兒子才能辦好差。”
天佑帝斜睨他一眼,“別一心護著他,他甚麼樣的人,朕能不知曉?”
言語之中,更是帶著一點小小得意,似乎對陸啟霖極為了解。
“只是他這藉口找得不好,朕一時半會也不能明言,只能拖了。
孫愛卿以為如何?”
孫曦半路被天佑帝的人“請來”,已經聽他絮叨了好久,很是不耐煩。
但聽著聽著,他忽然心中升起一股異樣。
那小子,別不是憋著甚麼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