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會想辦法將河壩修在麗蘭鎮邊上,看似堵住了周遭的路,但河壩也可保護我們麗蘭寨,並且將河壩一半的控制權交予我們,讓河壩成為我們的‘城牆’,多一層防護。”
“這樣做,會影響我們鎮上的生意,但他說讓我們掙大盛人的銀子,莫要貪圖周圍邊寨人的銀錢,他們本身都窮,何必撿這點芝麻?
他說,會在河壩背後秘密修建一條道,連通我們的護寨河,屆時,我們寨中的藥草以及其他東西,都可透過航運運送到永和江沿途的碼頭,我們可以自行售賣,若怕被發現,陸家名下的鋪子亦或是太子的鋪子,都可與我們合作。”
“他說,如此表面上看著我們吃了虧,以後沒甚麼人來麗蘭鎮趕集,周圍的邊寨一定會笑話我們,但實際上我們暗地裡卻得了好處,這叫悶聲發大財。
他還說......”
月沐泉記憶力極好,將陸啟霖的話一字不漏說完。
四個長老臉上的表情也隨著她的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信,不屑,好奇,認真,驚訝,震驚,喜悅,激動......
等月沐泉說完,她們甚至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好在大長老定力不錯,緩了緩,終於將陸啟霖畫的“大餅”嚥了下去,又找回了些許的理智,“口說無憑,他說的的確好聽,但要完成何其艱難?大盛讀書人慣會騙人,說不定就是忽悠咱們的。”
月沐泉立刻丟擲一句,“可是,他只要我們的一個承諾,若是他做不到,我們也沒有損失不是?”
這。
四位長老對視一眼,俱是贊同這句話。
好像是這個理。
而月沐泉自己也一愣。
這話,是陸啟霖對她說的。
他彷彿早就預料了長老們會這麼說,提前在她面前提了一句。
不過此時,月沐泉來不及多想。
她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這個是他方才畫的草圖,說是讓你們瞧一瞧,若長老們不同意,他絕對不強求,只是那河壩到底修到哪裡,由哪家掌控,就不是他能做主了。”
“甚麼!”大長老拍了拍桌子,怒道,“他這是威脅咱們?難不成,我們不同意,他便讓別的寨子掌控那水壩不成?”
也將這些好處拱手讓給別的寨子?
大長老不能接受,其他三位長老也不能接受,“這大盛的官,就是這般討人厭!”
“沐泉,你這回是引狼入室了!”
月沐泉被訓斥的不敢與她們對視,只敢小聲嘀咕道,“說到底,也是天佑帝定的,他只能從中斡旋,能為我們爭取已是大善。”
可不能讓長老們把人給殺了,不然她如何有臉再見安行?
月沐泉說的也是事實。
大長老瞪了她一眼,“我瞧著你這愛屋及烏的毛病是越來越重了。”
她沒好氣的接過月沐泉手裡的圖紙,越看越是驚訝。
將圖紙遞給其他三人,大長老陷入了沉思。
......
臨近午膳時辰,月沐泉終於重新回了小樓。
見陸啟霖吃得正歡,她露出笑容,“我也餓了。”
說著坐下開吃,且只挑著陸啟霖自己烤的羊肉吃,“你這手藝不錯。”
陸啟霖攔著想把肉搶回來的葉喬,笑著道,“月姨喜歡吃,以後來大盛做客,我專門給你烤。”
月沐泉垂眸,“嗯”了一聲。
見她沒說話,但臉上帶著笑容,想來事情順利,陸啟霖也很高興,兩人的午膳吃的很是開懷,將桌上的飯食一掃而空。
除了葉喬。
他沒吃到多少烤肉,怨念很大。
飯後,陸啟霖和月沐泉上了三樓,繼續話題。
“長老們同意了,且同意起誓,可我要現在就說?還是需要寨子其他人一起?”
月沐泉問的很誠懇。
畢竟長老們說,若需要她們發誓,她們也可以過來。
陸啟霖卻是搖頭,“不用。”
月沐泉眸中閃過動容,“你這麼信我?”
陸啟霖卻是笑著從袖子裡取出早就寫好的契約書,“您這誓言也不適合當眾發誓,您私下說了,沒有多少見證,也無甚約束力,且要你拿著先祖們的英靈與後輩的康健來發誓,總歸不太好聽,您心中也有怨言,不若咱們籤個契書。”
他將契書往前一推。
月沐泉神色複雜的望著他。
不愧是安行教出來的弟子,行事滴水不漏。
如此也好,畢竟是大事。
甚至,還解了她的窘迫,不然在一個小輩面前發誓,總歸有些尷尬。
但她的舒坦的心情只停留在了第一頁中間。
只見上頭寫道,“麗蘭寨現任寨主月沐泉,為感恩大盛君王之仁慈,當下對著北方恭謹行禮,並以先祖英靈與後輩的康健起誓,會誓死追隨大盛帝王,誓死效忠,若逢邊寨動盪必以族中秘法助大盛一臂之力,更會......”
月沐泉:“......”
難怪不讓她發誓了,因為白紙黑字都寫出來了。
以後誰看到這契約,就能知道她發了誓。
月沐泉心情複雜的望著陸啟霖,卻見對方含笑解釋,“為您爭取,我總得將您的誠意一併上呈,不然如何說服陛下呢?”
解釋的合情合理,但卻讓月沐泉一下清醒過來。
這個一口一口喊自己月姨的小子,不是省油的燈!
月沐泉認認真真看完了契書,問陸啟霖借炭筆簽名,不想陸啟霖卻是從袖子裡取出一支開了鋒的筆遞給她,“小子幫您磨墨。”
月沐泉簽了名字放下筆,陸啟霖卻是笑著問道,“有紅印泥嗎?”
月沐泉伸出手指搓了搓唇,用口脂按了指印。
“行了吧?”
陸啟霖卻是搖搖頭,“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