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孫兩個意見一致,將眼下面臨的困境寫了信告知安行師徒。
有商有量,異常和諧。
等寫完了信又一同用了粗茶淡飯,楚博源提出告辭,回去繼續想辦法如何往南推進工期。
“外祖父,我先回去再想想辦法,有主意再來與您商量。”
從前他科考之時,將問題想的太過簡單,太過紙面化了。
而今來到了大盛之南,這才發現此地部落氏族盤根錯節,邊寨之間有些是經年累月的聯姻,進退同步,同氣連枝。
有的卻是百年的死仇,見面就要打,更別妄想在兩地之中施工了,實在令人頭疼的緊。
徭役不適用此地,招工更是招不來。
人家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則,根本不搭理你,任憑你開再高的價也沒用。
他身為巡撫,也不能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別人身上。
賀翰望著外孫的背影。
還是那個驕傲的孩子,但少了點戾氣之後,整個人順眼許多。
以往,他都是苦口婆心的說教,不忍傷他的自尊心,反而沒甚麼效果。
而今才知道,這打一頓罵一頓的效果居然這麼好。
棍棒底下出孝子,古人誠不欺我也。
賀翰心情美妙了幾分,隔了一頁信紙,又寫上了一段話。
“流雲啊,而今愚兄算是明白了,這孩子啊,該打就打,該罵就罵......”
......
楚博源回了帳子,才坐下,就聽見松煙在外頭道,“公子,幾位成爺回來了,要見您。”
楚博源蹙了蹙眉。
他不想見。
但。
頓了頓,他面上掛起一抹刻意的微笑,“請進來,恭敬著些。”
松煙又奇怪了。
但主子的事,他一個當下人的也不能隨便問,便笑著出去了。
等成七一二三四,四個人進來,楚博源更是笑臉相迎,“幾位這幾日過得如何?聽松煙說,吃食不合胃口?放心,已經命人去採買了,不日就能吃上一口順心的。”
四人之中,以成七一為首,聞言,他一怔。
這楚博源往日高傲的很,平素對他們根本沒甚麼笑臉,就今日竟然主動關心起他們來了?
他微微蹙眉,難不成是有甚麼貓膩不成?
還未等他想明白,楚博源已是話風一轉,道,“七一,不知你能否幫我聯絡王爺?”
成七一目露詫異。
王爺要找楚博源,沒想到這楚博源也要找王爺?
成七一目光一轉,嚥下嘴裡的話,打算聽聽楚博源到底想說甚麼。
楚博源態度越發謙卑,語氣裡更帶了幾分恭敬,“七一,你們與我相處了這麼久,自是知道我為人,若不是萬不得已,我是真的不想找王爺幫忙。”
他指著外面,長嘆一聲,“這裡部落邊寨的人一點也聽話,想要他們幫著挖河道簡直難如登天,你能否找人替我送封信給王爺,讓他將原來的僱工們都調來此處?銀錢上,我願意加倍。”
成七一聽到這裡,終是明白楚博源今日為何這般反常了。
他在心中嗤笑。
年輕人就是這樣,平日裡無論多麼心高氣傲的,遇到事情解決不了了,還不是會低下這顆高傲的頭顱?
呵呵。
也就是王爺一門心思都是修寧陽府周圍的河道,這才不用這小子開口,人力物料都給他送上門。
不然就他這態度,南段工程能這麼快修到這裡?
異想天開!
若無王爺,眼前的局面才是常態。
楚博源這樣的天之驕子根本就不懂。
成七一一直沒說話,後面那幾個也沉默,惹得楚博源越發著急,“七一,能不能幫幫我?而今我與我外祖父停在這,工匠們皆有怨言,若後頭耽誤了工程,該如何是好......”
成七一欣賞夠了他的無助,心中更是得意,面上卻是一臉應承,“楚大人放心,儘管寫信交予我,定能穩妥交由王爺。只是......”
說著,他上前一步壓著聲音道,“王爺送來了口信,說楚大人在南段工程辦的不錯,一路都未曾讓安大人操心,而今到了仙南府,此處邊寨民風彪悍,便是王爺親自來此都不敢隨意排程,頗有些無能為力......”
見楚博源擰眉,成七一唇邊揚起一抹笑容,“王爺思來想去,便為楚大人出了個主意。”
“甚麼主意?”
楚博源眸光一閃,順著他的話問下去,“而今只要能解了此處困局,甚麼法子我都願意去試一試。”
“王爺說,聰明人總有解決之法。北段有兩個六元及第,如此聰慧之人又領了這樁差事,自然全力以赴。
楚大人,該讓安大人和陸大人知曉你的難處,最好前來為你分憂,此法如何?”
楚博源面露不悅,“六元及第不過是運氣好而已,王爺依此來評判一個人聰不聰慧,是否太過狹隘?”
成七一看著他,笑而不語。
楚博源還是沒學乖,仍舊是這般小肚雞腸,王爺看人可真準。
說著,成七一便將早就想好的話拋了出來,“楚大人,聰明不聰明不重要,重要的是,差事沒辦法完成,該由誰擔責,你說呢?”
楚博源眸光閃爍,顯然猶豫不定。
成七一又下了一句猛藥,“楚公子,鬥氣也要分場合,王爺的口信你也該重視,不然......”
楚博源長嘆一聲,“我知道了,我這就寫信讓他們來幫我,可行?”
成七一瞬間就盪開笑容,“楚公子能屈能伸,人間翹楚。”
說完,他帶著另外三人出去了。
楚博源望著他們的背影,勾唇冷笑。
康親王不知道葫蘆裡賣甚麼藥,倒是與他和外祖的行事不謀而合。
那就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