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陸啟霖到了孫首輔家門口。
撩開車簾子,就有點不想下馬車。
人也忒多了點。
馬車都把邊上巷子給賽馬了都。
瞧著門前一個個站著的官員,知道的是來拜訪孫首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上朝呢。
“我等皆是來拜見孫首輔的,勞煩通報一聲。”
門口,不少官員正圍著孫府管家說話。
孫府管家一臉為難,“大人們還是回去吧,我家老爺的腿還疼著,不願見客。”
“我們並非有意來打擾首輔,只是涉及朝堂大事,不若讓我等進去,也不走近,只聽首輔大人遠遠的指點幾句,如何?”
孫府管事搖搖頭,繼續拒絕,“大人們,可莫要為難小人了。”
陸啟霖暗自搖頭。
果然,他昨日的預感沒有錯,今日當真會有很多人來“見”孫首輔。
倒也怪不得這些人堅持。
修建永和江這趟差事實在搶手。
大工程,想要銀錢的,在裡頭過一手,不需要怎麼貪,都能富得流油。
更何況,還是一樁能名垂青史的記事,為名者亦是趨之若鶩。
而能不能去,說不定就是孫首輔的一句話。
要不要掉頭走人?
陸啟霖陷入糾結。
和孫老頭提前約好了,昨晚和今早他都沒等到孫府下人來通知,那他們的約定應該還是照舊。
可這會人這麼多,卻要他在眾人矚目下進去,委實招人恨。
畢竟他現在在翰林院,已經就是那個“異類”了,以後還混不混了?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馬車後頭又來了幾輛馬車,直接將道路給堵死了。
得,不用糾結了。
那就等著吧。
身後的兩輛馬車裡,各自下來兩位二品大員,戶部尚書嚴祥以及吏部尚書趙淵。
一下車,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發出冷哼。
聽說這兩位素來不和。
陸啟霖一下子就來勁了,貼著車窗瞧。
趙淵率先開口,“喲,嚴大人也來探望孫首輔呢?”
嚴祥輕嗤一聲,“怎麼,就準你來,不准我來?”
趙淵挑挑眉,“想聽實話?
嚴祥長袖一揮,踏步朝孫府門口走,“不了,有些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趙淵翻了個白眼,“有些人就是個裝銀子的錢袋子,就是該收錢是收錢,該掏錢就掏錢,老老實實就成,偏生把自己當棵蔥,遇到口鍋就想栽進去,也不怕被燉了。”
嚴祥扭頭,瞪著他,“總比有些人該管的管不好,成天跟在別人後頭問意見。”
“哼!”
互相傷害一波,兩人抿著唇不說話了,自去與孫府管家溝通。
這兩位都是尚書,也不知首輔大人見不見?
陸啟霖正靠在車窗上猜著呢,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君子非禮勿聽,陸狀元這姿態可有些不夠君子啊。”
陸啟霖扭頭,就見身後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楚博源,一個是叫苗青駿,也是今科的進士,不過是三甲的。
按理來說,三甲大都要外放為官,亦或是等著朝中空缺,慢慢排隊等職位。
但這位苗青駿是苗妃的外甥,且他還有一位姑母苗氏嫁給了兵部的侍郎,是以很快也被授了官。
不過這種走後門的,一般都會被推到工部去。
苗青駿亦是如此。
總之,苗家比起盛都這些有百年家族底蘊的世家來說,算不得甚麼,只能說小門小戶。
但比起陸啟霖這種農家出身的,可以稱得上是家世顯赫。
就是因為苗青駿的家世,楚博源才樂意與之結交,畢竟這人性子十分張揚,他不太喜歡。
不過現在看來,這張揚的性子也是有點用的。
陸啟霖挑眉,“我坐在馬車裡看四周風景,兩位站在後頭看我,能扯到君子不君子上去?兩位很閒?工部不忙?”
楚博源冷著臉不說話。
和陸啟霖幾次打嘴仗的經驗讓他學乖了。
若非必要,絕不開口。
但苗青駿不知道啊。
他雖也算是盛都紈絝弟子那一掛,但自小腦袋瓜機靈,讀書一道上頗有些天賦。
再加上家中請了名師指點,比起盛都其他紈絝來,可以說是別人家長輩口中的“好孩子”。
他頂了這頭銜這麼多年,身上的傲氣極為凜冽。
但這次只進了三甲,心中不甘至極。
此刻,苗青駿見陸啟霖說話意有所指的,應是在嘲諷他未能進翰林院。
心中不忿越發明顯。
當即便道,“再閒也沒有你閒吧,以為坐個馬車坐在裡頭等著,孫首輔就能見你?”
說完,嗤笑一聲,“誰不知道你啊,去了翰林院才第一天,就害得孫首輔舊疾突發,真真是個不省心的。”
“我要是孫首輔,恨不得將你趕出翰林院,豈能見你?”
陸啟霖望著他,“怎麼,這麼怕他見我?”
“誰怕了?”苗青駿上前兩步,冷哼道,“陸啟霖,你也不看看這門外站的都是些幾品官?嚴大人和趙大人都尚且在外頭等著,你以為能輪得到你?”
“我可告訴你,孫府裡有陛下賞的護衛,一個能頂十個,你趁早歇了一會趁亂進去的心思,他們不是吃素的!小心被扔出來磕掉大牙。”
苗青駿說完很是洋洋得意。
陸啟霖拜了名師又如何?還不是鄉巴佬一個,怎會比他懂得這盛都權貴家事?
陸啟霖好笑看著他,“那你能進去了?”
苗青駿今日本是帶著楚博源來碰碰運氣的,能不能進,他心裡沒底。
但。
陸啟霖這麼問,他心頭不服輸的那股勁起來了,當即便昂首道,“總比你能說的上話,且看著吧。”
他疾行越過陸啟霖的馬車,湊到孫府管家跟前,“孫管家,老夫人今日可好?我姑母總唸叨她老人家,想讓我來探望探望。”
孫府管事驚訝望著他。
今日亂的很,這位苗公子湊甚麼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