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對一旁的護衛使了個眼色。
眾人這才發現,停著的龍輦後頭有一頂小轎。
不多時,侍衛就從龍輦後的小轎中帶出一人。
一臉哀慼形容憔悴的盧嫣然跪在臺前,“請陛下替兒媳做主。”
她望著天佑帝昂首哭訴,“兒媳成婚前,也曾是陛下欽點的郡主,堂堂安西侯之女。而今遭丈夫虐待,兒媳苦不堪言,只求陛下替兒媳做主!”
說著,她擼起袖子,當眾讓人看自己手腕上的傷痕。
陸啟霖忽然明白了今日這一場鬧劇,為的是甚麼了。
盧家人領兵打仗厲害,這彎彎繞繞的計謀使得也是爐火純青。
陛下不該將此事攤到檯面上,因為一會這盧嫣然定然是要提出條件了......
天佑帝立刻讓王茂去扶盧嫣然,“你與老四的婚事,是朕點頭應允的,你過的不好,朕多少也有些責任。”
王茂要扶,盧嫣然卻不肯起來。
“兒媳這些年,過的是甚麼日子,陛下應該知曉。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兒媳從不敢抱怨,可如今四皇子行事荒唐,兒媳身為安西侯嫡女,委實忍無可忍,還請陛下為兒媳,為臣女做主。”
一聲臣女,讓天佑帝眸光一凜,“你要朕如何做主?”
盧嫣然咬牙,“臣女請求與四皇子和離,從此一別兩寬,不復相見。”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盧嫣然是瘋了不成,居然要與四皇子和離?
皇家哪會允許和離發生?
皇家處理醜事,可都是喪偶收場的,盧嫣然不要命啦?
不過轉念一想,人家可是安西侯嫡女,安西侯視女如命......還真有這個可能。
原來盧顯要的,便是這個?
大費周章的計劃籌謀,就為了讓盧嫣然光明正大的與老四割開?
還真他盧顯的作風。
天佑帝往後靠了靠,“探花郎說要好好審審,若是審得結果與這二人所說一樣,朕就允你和離。”
盧嫣然驚訝的瞪大眼睛。
這,這麼容易?
她以為,還要再費一番口舌,還得請與父親暗中有聯絡的朝臣出手彈劾四皇子才有機會。
不管如何,盧嫣然都大喜過望,“多謝陛下。”
王茂適時道,“皇子妃,還請去一旁候著。”
盧嫣然這一回沒有再堅持,順從的起身站在一側。
站定後,迅速的找到盧嫣棠的位置冷冷瞪了她一眼。
得虧她還有後手,不然方才在別院就被這死丫頭給糊弄過去了。
差點壞了她的大事!
待她重獲自由,定要讓阿爹嚴懲這死丫頭一家。
盧嫣棠不卑不亢,抬眼與她對視。
望著對方眼底的火苗,她沒有絲毫的害怕,只有對蠢貨的嘆息。
太蠢了。
放著逃命的機會不走,反而大費周章的搞這一套?
不一會,皇莊上的人就被押到了草場。
楚博源上前一步,指揮著護衛們將這些人的耳朵都捂住,帶的遠遠的。
再隨機抽取一人上前來問話。
“四皇子在皇莊,可有隨意欺負下人,打罵四皇子妃?”
下人哆哆嗦嗦不敢答。
“你儘管說,陛下會為你們做主。”
下人抖著手拉開自己的衣襬,“小人身上有好些傷,都是四皇子鞭打所致。”
楚博源朝天佑帝請求,“陛下,可否讓隨行太醫給他們驗傷?”
天佑帝點點頭。
隨侍一旁的太醫院院正吳銘立刻上前查驗。
檢查完,便點點頭,“的確是鞭傷,新舊傷口都有。”
如此一邊問話一邊驗傷,十來個人統統指認四皇子無故發脾氣。
楚博源又朝天佑帝拱手,“這些人,包括皇子妃和這兩位姑娘,身上大都是鞭傷,且看著似乎是同一件兇器,陛下,可否命人去四皇子住處搜查兇器?”
天佑帝“嗯”了一聲,“去搜查,順便將盛昭曄給朕帶來。”
楚博源行了禮,往後退了幾步,重新站回人群中。
事到如今,他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說實話,這案子實在簡單,他審的也絕無紕漏。
事實就是事實。
審到這個時候,也無須他再多說甚麼,四皇子行事荒唐已是板上釘釘。
陛下言出必行,定會兌現諾言。
楚博源的眸光不自覺移到了盧嫣然身上。
待一會再幫著說幾句,幫著這位曾經的瑞王妃重獲自由,他便完成了“那人”的要求。
不過。
“那人”能將手伸的這般長,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盛都,西北,都伸過去了。
就在楚博源暗自腹誹之時,卻聽見天佑帝出聲問道,“狀元郎何在?”
陸啟霖:“......”
他伸手撥開前頭兩位護衛大哥寬厚的背膀,擠出一抹笑,“陛下,臣在這。”
天佑帝望著他,“你聽了全場,可有甚麼想說的?比如,你覺得探花郎審得如何?”
陸啟霖行禮,“楚編修辦事周到。”
不遠處,楚博源勾起唇角。
卻見天佑帝挑眉,對陸啟霖道,“若朕要你也再審一遍呢?”
不由錯愕不已,陛下這是甚麼意思?
陸啟霖抬眼迎上天佑帝的目光。
陛下,別有目的?
是要考他和楚博源?
陸啟霖心頭百轉。
眼前這事,考驗的不僅是審案,是對後續事情發展的把握。
最重要的是,理清案情替此二女做主的同時,還需讓陛下滿意。
而陛下的滿意......
陸啟霖收斂心神,揚聲道,“陛下若是讓臣審,那臣懇請陛下將別院中的女醫以及醫女等找來。”
天佑帝:“允。”
陸啟霖又望向吳銘,“吳院正,不知你可對花柳病可有研究?”
所有人都望向吳銘。
太醫院院正吳銘,年過半百,頭一回被一個小少年問的面紅耳赤。
“並,並不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