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博源一臉厭惡瞪著眼前的牙人。
壓著聲音道,“你帶我來看的宅子在這巷子最裡頭,兩處夾著更逼仄,如何能要如此高價?”
牙人仍舊罵罵咧咧,“你也不看看這是哪裡?皇城跟下,左鄰右舍都是大官,你當是你們其他州府的物價呢?”
他方才一路賠笑,說話都很客氣的。
誰知這人挑三揀四,每踏一步就指摘一處不好。
被他說的,好像這房子明天就要塌了一般!
如此便也罷了。
誰知這年輕人越說越離譜,開始質疑他是個“黑心人”,抹黑他的人品。
牙子忍無可忍,便甩出了這一句。
偏生楚博源還在繼續,“便是皇城底下價格高,也要看屋子格局,如此不堪,還敢要一萬兩銀子,你這是欺我不懂?”
牙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要不是我欠了旁人人情,我才不先帶你來看,虧你還是個讀書人,怎生胡亂就汙衊人?”
牙人氣極,說話聲音更大了,“你愛要不要,今日你若不要,明日我便領著旁人來看,在你後頭,可還有三個家境殷實的人家要來看呢。”
言罷,牙人大步離開。
楚博源站在原地,黑著臉不語。
陸啟霖從門縫裡看見,他的咽喉一動再動,顯然是氣得很了,不住的往下嚥著怒火。
陸啟霖眨眨眼。
呦,楚公子挑釁的技術嫻熟,罵人的技術還有待提高。
楚博源一直站在外頭不走。
陸啟霖站的有點酸,正猶豫著要不要踏門出去。
這時,就聽楚博源身邊的小廝道,“公子,咱們要不在別的地兒看看?方才這房子委實不好,還那麼貴,跟搶錢似的。”
本以為楚博源也會開口大罵,卻聽得他用低沉的聲音道,“罷了,周圍也沒有要出售的,這宅子的確是唯一的選擇。”
硯隨想說隔壁遠一些的巷子有更好的,張了張嘴,終究是沒有說出口,他家公子啊,有時候真的很死心眼。
果然,就聽見楚博源叮囑道,“晚些那人若來問你答覆,你就說我雖然很嫌棄,但他們尋不到更好的,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硯隨忙道,“是。”
陸啟霖眸光一轉,朝安九看去。
安九心領神會,一個踏步就消失在屋簷之上,落入大盛星羅棋佈的巷道中。
等楚博源帶著小廝走出東桂巷,陸家兩兄弟踏門而出。
陸啟霖沉默不語,陸啟文則道,“此子聰慧遠勝他人,奈何聰明勁卻是用錯了地方,日後若與他一處行事,需小心行事。”
陸啟霖頷首,“大哥說的是。”
......
過了兩日,陸啟霖和陸啟文就被授了官。
陸啟霖被天佑帝點為翰林院修撰,陸啟文則是翰林院編修。
這個也是舊例了,一甲進士的殊榮。
而其他進士,等需等著吏部的通知,一大部分人更是等許久。
許是沾了來自嘉安府的光,就在陸氏兄弟接了旨意的下午,眾多嘉安府的進士接到了吏部的官憑。
豐衡和江彥君等點了外放縣令,而常鴻和白景時則是被安排進了戶部。
常鴻一直跟著白景時住,兩人接到喜訊的第一時間,就來陸家此行。
常鴻滿面紅光,便是眼角都綻開了花,“爺,奶,大伯,大伯母,娘,我本以為要等許久才能回去。
未曾想,這麼快就點了官,如此一來,我想告假回去,算算時間,梅花約莫也要生產,正好回去陪著。”
此言一出,眾人都笑了。
女眷們望著他,一臉欣慰,“好孩子啊,梅花嫁給你,是她的福氣。”
“也好,讓孩子睜眼就看見你這個當父親的。”
陸啟文說話的時候,目光溫柔的望著魏若桐。
魏若桐朝他輕輕一笑,抬手輕輕護著肚子,眼底都是笑意。
陸老頭道,“點了官都能請假回鄉?大郎,六郎,你們要不也回鄉祭祖?”
他們就不來回折騰了。
但祖先們一定會為大郎和六郎高興的!
陸啟文看了陸啟霖一眼。
陸啟霖忙道,“阿爺,我和大哥是晚幾天就要去翰林院了,或恐不能請假。”
他有個預感,似乎很快就要忙碌起來了。
白景時也準備回鄉一趟,忙道,“我這次回去,我會與陸家村族長解釋,並非你們不願意回去。”
“多謝。”
陸老頭眨眨眼,“好好好,允和啊,你這樣說......”
陸老頭拽著人走到一旁,連著叮囑了一刻鐘,竊竊私語的。
鄭氏在一旁翻著白眼,“定是在叮囑一些吹噓的話,他呀,這次是真的揚眉吐氣咯。”
說著,愛憐的看著兩個孫子,“好啊,真好,若是小二能回來成親,那就更好了。”
陸啟文心念一動,“奶,你既然想小二,不若多唸叨唸叨,說不定他就能回來了。”
比如說,在太子和她說話的時候。
鄭氏當他在開玩笑,笑著道,“好啊,那阿奶多念念,說不定哪天開門就看見我那高高壯壯的小二。”
王氏則在一旁叮囑常鴻,“孩子還小,你回來的時候就先回來,到時候大一點了,再讓梅花僱船帶著你家人北上,咱們到時候咱們一大家就整整齊齊了。”
“娘放心,允和已經安排好了,說到時候就讓梅花去坐白家的上船,保證一路平平安安的。”
“好。”
......
第二日清早。
因著這一次是喜悅的離別,是以眾人未有絲毫分別之前,隨意說了幾句,常鴻和白景時就一臉喜色的出發了。
哪知還未走多遠,白景時又被古一帶了回來。
眾人一臉驚訝,“怎麼又回來了?”
剛倒的茶水都還沒涼。
白景時一臉無奈的瞥了眼古一,“他說殿下讓我留在盛都......”
後面半句,他有些說不出口。
古一咧嘴笑,“殿下說了,要讓白進士留在盛都參加城郊狩獵賞花宴,給解決人生大事呢!”
眾人:“......”
白錦時扶額,“殿下不應該先操心他的人生大事嘛?”
比起年紀,他比殿下小了幾歲。
這時,古一環顧四周,低聲又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