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明在幾個屋頂上飛快走著。
好在這些宅子的主人們而今都在陸家門口接糕點,沒人管他。
很快,他就躥進了陸家的宅子。
雖然第一次來,但而今誰家都沒有陸家熱鬧,好找的很。
見下方陸啟文走出正廳,他立刻飛身下去,落地便大喊道,“恭喜陸經元,賀喜陸經元!”
陸啟文震驚的望著他,張了張嘴,沒喊出聲。
他身後,無數雙眼睛朝院中看來。
盛昭明這才發現,屋裡坐了不少學子,而今正好奇的望著自己,似乎都想看看,這個簷上君子是誰。
盛昭明:“......”
陸啟文深吸一口氣,朝他行禮,“多謝......”
盛昭明伸手遮住自己的臉,大聲道,“在下謝明,特來恭賀陸兄,家中還有事,我先走了!”
言罷,他朝拐角衝去。
看著似乎是往外走,實則卻是又翻了一堵牆,朝陸家院子的僻靜處躲。
邊走邊捂著臉。
魏若桐有身孕,陸家人不讓她出去髮狀元糕,便坐在院中石凳上數葉子玩,紅棉陪在她身邊。
兩人撞見這一幕,俱是瞪大了眼睛。
“誰......”紅棉想要驚呼,卻被反應過來的魏若桐一把捂住嘴,低聲道,“莫喊,是殿下。”
紅棉不理解但聽話,默默閉上嘴,一臉好奇。
太子殿下,怎麼翻牆啊?
盛昭明只覺自己臉都要丟光了。
只期盼著外頭的人沒認出自己,很後悔方才為甚麼要“靈機一動”,丟下古一就翻牆過來。
甚至都開始後悔,為啥不學著父皇,半夜三更的來道喜。
魏若桐垂著頭,假裝甚麼都沒看見,帶著紅棉走了。
走到垂花門恰好撞見陸啟文和陸啟霖進院子,更是笑意盈盈,“我去給你們準備茶點。”
陸啟文頷首,“好。”
陸啟霖則笑著跑進院子,大喊,“殿下,你甚麼時候來的,可是特意來給我道喜的?”
盛昭明站在廊下,回眸笑著望向他,“陸會元,恭喜恭喜。”
陸啟霖朝他伸手,“禮呢?”
盛昭明伸手拍向他的掌心,“等古一擠進門就有了。”
卻聽見陸啟霖朝他笑道,“殿下能來就是最大的禮。”
這句話,不是他要拍馬屁說的,而是真心實意的。
他用心幫盛昭明,是真的將他當做了摯友。
在今天這樣快樂的日子裡,他希望與好友一同分享見證。
盛昭明咧著嘴笑。
陸啟文上前一步,朝他拱拱手,“殿下,去書房喝茶?”
說著,拍著陸啟霖的肩膀道,“外頭那些個客人,就勞煩啟霖招待一二了。”
陸啟霖:“......是。”
見他倆抬腳就走,他又忙不迭叮囑道,“大哥,一會你來替我哈,我還有幾張圖紙要給殿下瞧呢!”
陸啟文擺擺手,“無礙,大哥書房有副稿。”
陸啟霖:“......”
安九在垂花門喊道,“快些出來,又來了十餘個舉子,說是要請教你那篇文章。”
陸啟霖扶額,“哎,我可太厲害了,就是這般優秀。”
安九:“這不是你應該做到的?”
陸啟霖:“......我師父給你寫信了?”
“我代替他說的。”
......
賀府門口,同樣也很熱鬧。
賀志松考了第六十六名,楚博源考了第二名,雖不如陸家兄弟的名次那般驚豔,卻也是一門雙貢士的大喜事。
賀新承帶著兒子在正廳迎客,外頭也正撒著喜錢和糕點。
忙了大半天,他再一次問管事,“博源怎麼還未出來?這可有好些客人要向他請教學問呢。”
管事一臉為難。
“老爺,小的讓人去催了兩次,小的自己也去了表公子的院子,可是表公子他說......”
賀新承擰眉,“他說甚麼了?”
“表公子說,他人有些不舒服,要睡了。”
“要睡了?”
賀新承瞅了外頭的天色一眼,“這麼早?哪裡不舒服,可是要請大夫?”
“小的說給表公子請,但他說不用,旁的也不肯多說......小的不敢怠慢,特意去隔壁請了汪太醫,他今兒不當值,提著藥箱便來了,但表公子不肯讓他看診......汪太醫就走了。”
賀新承臉上的笑意消失無蹤。
“不就是沒得會元嗎?怎還跟自己置氣?”
不是他這個當舅舅的胳膊肘往外拐,他承認外甥有才,但這世上本就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陸啟霖就是比他有才,這是事實。
當不成會元就這般,如此小家子氣,以後在官場可如何混下去?
他也不是想為難外甥,想要他來招待客人。
實在是人家慕名而來特意道賀,博源身為亞元,不出來迎客,難免會被人笑話。
“再去請一次。”
管事面色發苦。
賀新承道,“你就說,外頭好些人都是為他而來,明日不怕別人笑話他氣性大,那就繼續躲在院子裡,我這個當舅舅的沒意見。”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一場殿試呢,這會置甚麼氣?”
“是。”
管事匆匆朝客院走去。
而此時,楚博源正在書房中,用匕首一下一下鑿著帶回來的木盒。
他用力鑿著,手上青筋暴起。
“咔嚓。”
木盒裡面一處機關斷裂,露出一塊竹片。
青竹巷十八號。
楚博源的眸光轉而森寒。
當日,他早就該斬草除根的。
可惜出手慢了些,那住在青竹巷十八號的母子三人失去掌控。
而今,這塊竹片出現在這裡......
楚博源雙手攥拳,牙關緊咬。
該死的,莫不是以為那母子三人能拿捏他?
楚廣的外室與他何干?
他甚麼都不知道!
可是......那外室不知道知道多少楚家的事......
楚博源竭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伸手取出竹片,卻見下方還擺著一張小小的字條。
“願楚公子高中狀元,永和江若能銜通南北成大盛之坦途,亦可為楚公子之通天路,先輩種種散作雲煙。
若永和江不通,舊時煙雲或恐化作連綿細雨,淅瀝不停。”
楚博源將紙條撕成碎片,用力捻進墨汁裡。
甚麼阿貓阿狗,敢威脅他?
這時,外頭傳來管事的聲音,“表公子,老爺說外頭好些客人特意來給您道喜,您若不出去,難免這些人不會背後說道......”
楚博源深吸一口氣,“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