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祭完祖,族中男丁便隨著陸老頭去陸家吃席。
今日秋高氣爽,村中家家戶戶已經搬來自家的桌椅板凳,自發在村北空地上擺上席。
村中婆娘們沿著河埠幫著清洗家禽和蔬果,老頭老太太聚在一起喝茶吃瓜子,好不熱鬧。
村道上,還有半大的少年在那,等著給陸家的來客們指路。
家裡長輩說了,陸家的客人都是有頭有臉還有錢的人家,他們乖乖幫著引路指路,定能收到賞錢。
陸家兩兄弟眾人走回家,半道上就遇到了牽著孩子的大人。
“大郎啊,我家這孩子馬上要開蒙了,你給看看,是不是讀書的料?若不是,就隨便念幾年,不花冤枉錢去科考了。”
陸啟文微微一笑,“叔爺爺,讀書講究勤勉,只要好好讀,識字明理,做甚麼都不會差,能念下去就唸,念不下去就踏實學個技藝,怎麼都是好的。”
“大郎說的是,那就讓這孩子念幾年再說。”
陸啟文笑著應是。
忽而朝被其他人拉住問話的陸啟霖瞥了一眼,道,“年紀還小可以習字練練定性,家中可有字帖?若是沒有,過幾日來家裡拿?啟霖的字在我之上,讓他寫篇詩文給這孩子臨摹。”
眾人一聽能拿到舉人老爺的字,也不纏著陸啟文問孩子是不是讀書的料,一蜂窩道,“我們也要,我們也練字呢!”
陸啟文含笑,“都有都有,可去問問小六。”
話畢,他跟上陸得順的步伐快步離開,徒留陸啟霖被淹沒在人潮裡。
陸啟霖暗叫不好,卻已是來不及了。
“啊,大哥!等等我!”
“哎,阿爺,你們走慢點!”
“六郎,能給寫個字不?讓這孩子跟你練練,沾點文曲星的文氣哈......”
“六郎,叔爺厚著臉皮問你要個墨,墨甚麼來著?就是字......”
陸啟霖:“......都有,都有。”
大哥一定是故意的!
若不是,他就跟大哥姓!
陸啟霖一路應承,走到就家門口的時候,已經算不清自己“欠”了多少債。
本以為考完回家沒人催更也沒人管著,他可以自由自在享受一下米蟲躺贏生活,沒想到回了村也得幹活。
見這些人還拽著孩子跟在自己後頭,陸啟霖笑著擺手,“過幾日,我將寫好的字給大哥,你們問他要。我大哥的畫畫的極好,若有孩子想畫畫的,可趁著這段時間找他學。”
眾人感動不已,不少老嫗更是抹著淚。
“六郎,你和大郎真的心善,已經是舉人老爺了,半點架子都沒有,還這麼熱心,主動要教孩子們,我們都記在心裡,以後一定都聽里正的話,絕對不在外面給你們惹事。”
又道,“你們以後去了都城,一定都能當大官。”
“承你們吉言,我們兄弟二人一定會努力,不給父老鄉親丟人。”
陸啟霖笑眯眯的,“快些都去席上坐,今日家中備了諸多吃食還有果酒,老少婦孺都能喝,大家吃好喝好,盡興些。”
“好嘞!”
將人都勸走,陸啟霖鬆了一口氣。
鄭氏在門口朝他招招手,“小六可累了,先回房裡歇著,一會開宴奶再喊你?”
陸啟霖頷首,剛要說回房去寫字帖,就見橋頭那來了幾輛馬車。
最前頭的車架,熟悉的很。
旋即,他雙眼放光,拔腿就朝馬車的方向跑去。
“小六——”鄭氏吃驚喊道,“小心些!千萬別摔了!”
這架勢,是有甚麼貴客來了?
鄭氏想了想,又朝院內喊,“大郎,外頭有客。”
陸啟文正在院中招待幾位曾經相熟的友人,聞言便朝幾人拱拱手,“幾位兄臺喝茶,我去外頭看看。”
“斐之快去,今日你家定然有諸多客人,不用一直招呼我們。”
“是啊,是啊,你先忙去,改日空了再聊。”
陸啟文笑著出去了。
走出門,就見遠處橋下的馬車中下來一人。
秋風拂過,吹起此人的長袖,衣袂飄飄間,端的是仙風道骨,儀態萬千。
如此風姿,唯有流雲先生。
安行下了馬車,見孩子如同一隻飛鳥朝自己奔來,滿臉都是笑意。
他朝前快走幾步,張開了雙手,攬住陸啟霖。
“師父!”
陸啟霖滿臉驚喜,“您不是應該還在北地嗎?怎麼回來了?之前信上也沒說。”
安行在他站穩後便放了手,旋即將雙手揹著後頭朝陸家走去。
“哦,北地一事告一段落,族中也有不少事,恰好回來看看,今日是你和你大哥的賀舉宴?倒也趕巧。”
陸啟霖還不知道他的脾氣,笑著跟在他身側,“真的?”
安行斜睨他一眼,“還有假的?”
陸啟霖就笑。
身後,薛禾也從馬車裡下來,“哎呦,小麒麟以後可別學他裝樣。路上得知你家定了今日宴席,讓人日夜兼程的往回趕,也不怕顛折了一把老骨頭。”
陸啟霖忙朝薛禾行禮,“神醫,您也回來了?”
薛禾笑著點頭,大方承認,“是啊,我怕我不跟著,萬一某個老頭在路上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沒人給他治。”
某個老頭扭頭朝他瞪了一眼,“醫不上門。”
薛禾哈哈大笑,“規矩是死的,人活著就行,老夫不跟你計較。”
陸啟霖笑著望著兩人拌嘴。
等安行繼續朝前走,他挨著對方湊過去輕聲道,“您‘恰好’回來,弟子真高興,謝謝師父。”
安行勾起唇角,“還不錯,陸解元沒給老夫丟人。”
陸啟霖朝他一拱手,“您教的好。”
“貧嘴。”
迎面見陸啟文上來,他擺擺手,“先去見你師父。”
陸啟文朝他拱拱手,快步走到薛禾面前。
“師父!”
薛禾扶住他,“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將來一定是個有出息的。陸舉人,為師為你高興。”
“多謝師父。”
薛禾笑呵呵的,將他往後頭推,“你家我熟悉的很,自己走就成,你且去後頭馬車看看。”
陸啟文微微一怔,旋即朝前走了兩步。
旁邊的馬車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快些快些,到了地兒為何不喊我起來?讓你梳個頭發,你還這般磨磨嘰嘰?快些,他都要過來了!”
陸啟文望著車窗,心頭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