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她亦有著自己的野心
冬雪飄下,竇家案子已定,斬首之人不計其數。
竇承建,身膺首輔,受國重恩,不思報效,反結黨營私,把持朝政,更罪大惡極者,乃操縱科舉,罔顧國法,敗壞朝廷掄才大典,其行可誅,其心當戮。
然,念其年老,於國初年亦有微勞,霍璩不忍加以極刑。
於是革去竇承建一切官職、勳爵、功名,逐出京都,永不敘用,竇府即日查抄,除卻祖產,一應貪瀆所得盡數充入國庫,其家中子弟,附逆為惡,罪加一等,削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凡竇黨一應核心成員,皆由三司會審,依律嚴懲,絕不姑息,今科涉案考官,一律革職,下詔獄論罪。
今科試卷,霍璩欽點翰林院與都察院共同複核,所有因黨爭被黜落者,查明後一律平反錄用。
這是這些日子接連發出的聖旨,舉朝上下人人自危,生怕屠刀就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雪越下越大了,謝鶴明心中不安,乾脆待在府裡哪裡也不去了。
而外邊的角門被拍的啪啪作響。
“哪裡來的乞丐,滾出去!”守門的小廝拿起掃帚,掃向了門口蓬頭垢面的人。
“放肆,我是謝家的三小姐,快放我進去!”謝嫣的聲音已經很沙啞了,衣裙不知道是哪裡拼湊來的,才不至於那麼冷。
可渾身髒兮兮,更是看不清面目。
謝嫣不甘心啊,她進了成王后院,也算是得寵,可成王府裡得寵的女人太多了,就算是泥菩薩般的王妃,手段也陰毒的狠。
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又聽說了竇氏和離的事情,她心情大好。
可轉眼間,成王事敗,她就在去了被流放的路上,這還是因為她只是成王后院中那麼多個女人中的一個,還沒有子嗣,才得了流放。
流放之路,哪裡是想象中那麼容易,謝嫣遭受了這輩子都無法想象的悽苦,才好不容易逃脫。
但那小廝一聽,臉色更加不好了,一腳踹過去,侯爺當初就說了,府裡沒甚麼三小姐,三小姐早就病死了!
謝嫣倒在地上,踉踉蹌蹌爬起來往外面走去,聽到了遠處傳來了馬車軲轆碾過官道的聲音。
“姣兒,你真是我的福星,朝廷旨意,此次擢我回京,可能會入工部任職。”趙文璟擁著懷裡的人,摸著她的手輕輕說。
謝姣抿抿唇,笑出來:“是夫君肯下苦,怎麼功勞全推我身上了。”
她當初跟著趙文璟,趙家可以說是一貧如洗毫無根基,去了隴西小縣,那裡地處偏遠、資源匱乏,但趙文璟卻半點沒消沉。
日日行走于田間地頭,與老農攀談,去市集觀察,不過幾月時間,倒真的摸出點門道。
這也得益於謝姣,她不怕苦,有時候也會跟著走,發現了一種鮮豔的土。
趙文璟翻閱無數古籍,結合老農的經驗,發現這是一種極微耐旱的紅土。
於是提出“分段梯田,紅土築窖,儲水養墒,廣植耐旱藥棗”之策。
他親自帶領百姓開墾,將有限的雨水層層截留滋養土地,短短時間,竟讓這窮縣有了生機。
才半年倒是看不出甚麼,但後續的事情就好辦了,可以利用紅土特性建造窖藏儲存藥棗,聯絡藥商打通銷路,上繳的稅賦和特產預估可比往年翻了一倍不止。
而這些還未有收成的政績,被白家關注實務的人發現,覺得大有可為,可行性極高,一道薦書直抵天聽。
破格提拔的旨意,便這樣跨越千山萬水,落在了簡陋的秀水縣。
趙文璟握住她粗糙了許多的手,目光沉靜卻有力:“姣姣,都是你的功勞,只是實在苦了你了。”
謝姣微微一笑,這些苦當然值得,趙文璟是嫂嫂選的,溫文爾雅,兩人志趣相投,也恨聊得來,可以說是琴瑟在御。
但謝姣很清楚,貧賤夫妻百事哀,再好的感情在貧苦日子的消磨中,也會淡了、變了。
她是要過好日子的,因此她對趙文璟十分配合,鼓勵他支援他。
趙文璟最大的好處就是,出身貧苦,尚且有赤誠之心,對報效朝廷,惠及百姓的事情極為上心,反而對女色很不喜歡。
在他眼裡,能夠娶到謝姣,真的是祖墳冒青煙,又是這樣仙女一般的人物,跟著他吃苦,已經是萬般對不起她了。
現如今,想著能給妻子好日子,趙文璟也開心。
小兩口的馬車裡,設定了小小的暖爐,不算是太暖和,路途遙遠,兩人也很疲累了。
只是他們目前要去朝廷臨時賜下的宅子裡,說起來,也要感謝那些低調的白大人。
謝姣不知道白大人單純就是看中了趙文璟的才能,還是看在嫂嫂的面子上......當然,現在不能夠叫嫂嫂了。
想到要見竇歲檀,謝姣不禁期待起來,當初她教的那些,在秀水縣是如魚得水,甚至隱隱期待更大的挑戰。
不僅趙文璟有野心,她亦有著自己的野心。
新的天地,才剛剛開始。
夫妻倆依偎在一起,簡陋的馬車裡溫馨無限。
而也是他們有機遇,霍璩現在就是很缺人才,他需要年輕的有衝勁的人才。
因此趙文璟才有動作,就引起了白家的注意,送到霍璩跟前的時候,他也很感興趣,大手一揮,開始收納人才。
這也是個訊號,讓那些飽受竇承建科舉之禍的學子燃起希望,皇帝不看出身,更看重能力。
這個朝堂上,需要更多聲音,需要寒門子弟,而不是某個世家的一言堂。
想著想著,霍璩就笑:“這趙文璟,朕記得是她給謝家那庶女相看的吧,小丫頭,眼光還不錯。”
“可不是,竇小姐眼光是獨一份的呢。”夏全笑眯眯的,多少官員可能幹一輩子,都沒見過皇帝,皇帝甚至都不知道名字。
但趙文璟機遇就是這麼好,讓陛下記住他了,以後前途無量啊。
霍璩心裡美,想著這些天忙,疏忽了竇歲檀,那天因為避子藥兩人又鬧得不愉快,一時間自責死了,趕緊問:“她呢?朕要去找她。”
“這......”夏全面有難色,“縣主娘娘已經帶著竇小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