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看著倒是風韻猶存
白氏出去的時候,尤有怒容,滿身氣勢,看的下人們惴惴不已。
這位縣主的脾氣,一般人可消受不起,因此白氏一路走出去,無人敢攔。
白氏走出主院,撲面而來的寒氣激得她一顫,卻看到外面紛紛揚揚的碎雪裡,竇歲檀正立在白石燈臺下。
茜素紅斗篷裡裹著的身影如含苞的紅梅。
見白氏出來,竇歲檀往前面邁了幾步,一邊走一邊把手裡的琺琅手爐塞進了白氏的手裡:“娘,您出來也不披件大氅......”
所有刀鋒似的怒火都盡數融在喉頭,白氏突然想起來,十幾年前,也是這樣的雪夜,她抱著裹在襁褓裡的奶娃娃,看這孩子第一次對她彎起眼睛笑。
如今襁褓變成及腰的長髮,卻還是要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當作玩物送進虎狼窩。
竇承建害了他們的女兒一次,還要害第二次。
其實她真的不明白,竇承建為何會變成這樣,他根本就不需要女兒的婚事,來往上走一步了,除非是想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白氏心頭一跳,連忙說:“你和你這幾個丫鬟都是呆笨的,傻乎乎的在雪地裡等甚麼?”
“我想和娘一起嘛~”
白氏心下就是軟成一片,看著女兒姣好的面容,心裡暗自打定了主意。
與其被竇承建把女兒送去甚麼王府,不如直接送進宮,給天子做妻,只是女兒腦子笨,更不知道那霍璩是何心思。
歲歲貌美,尋常人家怎麼護的住,只要那人的權勢遠超於竇承建,他就翻不出甚麼風浪來。
下定了決心,白氏心裡就輕鬆許多了。
母女倆挽著手,往外面走去,自然是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只是白氏根本不想給竇承建面子,吃過了一輪,就藉口酒醉,要竇歲檀帶她回縣主府了,這番做派,自然又引起了人們的討論。
竇家的族老也不滿,認為竇承建實在是太能忍耐了,還容得白氏如此行事,都勸他和離。
可竇承建怎麼都不肯,只說白氏就是那個性子,兩人成婚多年,豈有和離之理。
讓人越發感念他的深情,不滿白氏的不識好歹。
白氏今天是真的醉了,走路搖搖晃晃,就是要竇歲檀送她回去。
沒有辦法,她只能去給竇承建奉了禮,急匆匆走了。
竇承建也沒留,甚至沒有多餘的表現,看著自己的女兒無悲無喜的。
等宴會散去,屋子裡也只剩下他一個人。
月色如練,湖畔的夜極靜。
白氏雲鬢微斜,步子虛浮,好幾個丫鬟都拉她不住。
“縣主,咱們不能去了,湖邊危險。”
“噯……我當是誰,原來是塊木頭雕的王爺......”白氏拂開她們,口齒含混。
“拜見王爺。”待看清坐在湖邊的人,丫鬟們趕緊跪了,並不敢多看。
可白氏不管這些,丫鬟們一時不查,被她走過去,俯身靠近。
殷疏身後的小廝欲要動作,但見他的神色,生生沒動,隱入了後面的樹下陰影中。
但下一刻,白氏溫熱帶著酒氣的呼吸就驟然靠近。
他是不飲酒的,覺得酒臭,又誤事傷身,可白氏身上自有一股香氣,和這酒氣混合,居然是一股讓人不自覺沉醉的香。
殷疏覺得自己應該趕緊離開的,可搭在輪椅上的手,只微微動了指尖。
白氏卻滲出了纖長的手指,並非是觸碰他的臉或手,而是微微揪住了他胸前一絲挺括的衣襟,力道不重,已然是極為逾矩了。
可殷疏沒發話,其他人更是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喘,更不敢起身抬頭。
“你、你總是這麼安靜,有些無趣......”白氏的眸子裡浸了酒一樣,水光瀲灩,眼波橫流,透露著一種慵懶的風情,如同熟透的蜜桃,輕輕一碰,便要淌出汁液來。
殷疏擱在扶手上的手,指節微微蜷起,又鬆開,只是沉默比方才更深沉了一些,看著有些駭人。
白氏全然不覺得自己做了甚麼,她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還自顧自地點頭。
竇歲檀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一幕,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娘也太大膽了些!
她連忙走過去,急急見禮,但身後的竇承建更是疾步而來,將她推在一邊,臉色有些急。
既要拉開白氏,又要對著殷疏深深揖下:“王爺恕罪,內子醉酒失態,唐突王爺,下官......”
竇承建是有些急,他和殷疏同為朝臣,可以說是一個文臣之首,一個武將之首。
可他與殷疏的交情並不深,認識也不多,但殷疏當年連破七城,打得敵方几乎亡國,瓦剌等周邊諸小國,那邊多年沒有異動,連年上供,可都是這位王爺的威懾力。
殷疏的名號,幾乎達到了人人崇敬的地步。
之前府裡有事情,也是給殷疏下了帖子的,但他只來了這一次,竇承建還頗有些受寵若驚。
殷疏沒說話,側著臉,似乎並不高興。
可白氏渾然未覺,被竇承建扯的晃了一下,她胳膊一揮,推開:“走開.....擾我清淨!”
竇承建臉色微僵,竇歲檀趕緊上前,柔聲哄著:“娘,您醉了,女兒扶您回去休息好不好?”
見狀,竇承建連連請罪,又說:“你母親醉酒,今日裡便在這裡歇了。”
說著就要去接白氏,可竇歲檀有些為難,她知道娘不願意住竇府的。
白氏咯咯笑了兩聲,一手搭在竇承建的胳膊上,惹得他幾乎狂喜。
“你、”白氏頓了頓,“年老色衰,本縣主看著、看著不爽,但也勉強笑納了......”
又轉過頭,點著頭看了看殷疏的背影:“你、你看著倒是風韻猶存,我......唔.....”
被竇歲檀連忙阻止了,趁著間隙讓織雲她們幫忙把人拉走了。
看著遠去的母女倆,竇承建收起情緒,又給殷疏請罪。
殷疏沒說話,身後的小廝說:“竇大人先去吧,王爺想再坐一會兒。”
“下官告退。”竇承建恭敬地說,等走遠了,才改了道,往書房去了。
這邊,竇歲檀好不容易把白氏哄上了馬車,給她倒茶水。
卻見白氏,此刻已經全然沒有醉眼迷濛之態,一雙眼睛帶著冷意。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