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石室內,篝火不安分地跳躍著,在潮溼的牆壁上拉扯出扭曲的人影。
刺鼻的藥味瀰漫在悶熱的空氣中,戰鬥的節奏詭異地慢了下來。
每一次聖光落在迪金森法師扭曲的身軀上,都如滾油投入冰水中,在靈魂深處引爆激烈的衝突。
他渾濁的眼珠不住地閃爍,嗜血的本能與法師殘存的理智瘋狂搏鬥。
肌肉痛苦地抽搐,關節扭曲出咔咔的聲音。
他曾引以為傲的頭腦此刻深陷混亂。
過往追尋的真理與淪為怪物後的可怖行徑,在腦中互相撕扯、轟鳴!
盧謙的感覺卻截然相反。
他頭腦清醒,像一枚被擰緊的發條,每一次瞬移都消耗著他所剩無幾的法力。
【真男人】狀態只剩最後一秒,【聖光術】彷彿在燃燒他的生命。
他卻不得不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生機!
然而,怪物的A級能量盾完好無損,一分鐘後才會消失。
失去瞬移能力的他,恐怕會被死靈法師一招秒殺。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住心臟,盧謙的呼吸驟然急促。
怪物枯爪間再度凝聚起【白骨之矛】,只需輕輕一揮法杖……
他腦中已浮現出自己化作殭屍,永遠困在這座要塞的恐怖畫面。
屆時,他有再多的美女也將失去意義。
就在他閉目待死之際,異變突生!
迪金森法師爪中的【白骨之矛】猛然一震,倏然化作慘白的煙塵消散。
那佈滿褶皺的僵臉上,情緒劇烈波動:
驚愕、迷惘、痛楚……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空洞。
猩紅的眼珠中血絲正急劇褪去,露出渾濁卻透著一絲清明的眼白。
噗通!
沒了水晶罩隔絕汙染,汙染正侵蝕他的大腦。
迪金森意識到,自己即將徹底淪為畸變體。
再戰鬥下去還有甚麼意義?
況且,他認出了那道攻擊法術。
那是【聖光術】,是並肩戰鬥的盟友相互支援的法術,眼前的對手不是敵人。
他已經好幾百年沒有和人交流過了,令他在生命盡頭湧起強烈的傾訴欲。
於是,他停手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
只有石鍋中詭異的綠湯兀自咕嘟作響。
迪金森破爛的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的低吟:
“呵……”他抬起頭,用那雙褪去癲狂的眼珠望向盧謙。
盧謙的心跳漏了一拍!
高舉的手僵在半空。
成功了?還是……最後的陷阱?
怪物眼中那點清醒,竟比先前的瘋狂更讓他毛骨悚然!
他全身肌肉緊繃,死死盯住對方任何細微的動作。
“……who……”迪金森的聲音非人般嘶啞,但每個單詞都透著生澀感,“……are you?”
盧謙強壓激動,用蹩腳的英語快速回應:
“Jeff, Lu!一個誤入此地的……醫生!”他刻意強調“醫生”二字,彷彿那是最後的護身符。
“杰倫·迪金森……”法師艱難地吐出名字,目光掃過自己青黑的肢體,眼中掠過深切的厭惡,“我……曾是……魔狼要塞的駐守法師。剛才……失控……抱歉……”斷續的話語裡,竟透著舊日知識分子的禮節感。
成了!真的成了!
狂喜瞬間貫穿盧謙的骨髓。
他能交流!聖光洗去了那些負面情緒。
儘管只是曇花一現,但這意味著:自己可能不用死了!
“時間……不多!”迪金森用力地嚥下口中的粘涎,眼底猩紅再度蔓延,“最多……兩分鐘……聽我說!”
他目光投向盧謙,聲音中帶著穿越時空的悲涼:
“任務……魔狼要塞高塔……我奉命駐守……”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噴濺出幾滴發黑的汙物,“怪物……破城!躲……地下……暗道……”
迪金森低頭凝視著胸腹處的空洞與扭曲的肢體,聲音浸滿痛苦與憎惡:
“汙染……不可避免……但……水晶顱骨……我灌注了最強淨化藥劑……它護住了……我的核心……我的大腦……還能思考……追尋真理……”
他艱難地為自己的墮落辯解:
“可這該死的身體!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它渴望著吞噬血肉……毀滅一切……太久……太久了……無盡的折磨……讓我迷失……做了……太多可怕的事……”
渾濁的眼中泛起一絲人性的水光,卻瞬間被暴戾紅光吞噬。
盧謙的神經繃到了極限,心中暗暗焦急:
誰要聽你懺悔?
他視線急切掃過迪金森身後的石桌、角落的生化槽。
魔法藥劑?逃生方法?值錢的寶藏?
眼看法師沉浸在回憶中,盧謙果斷打斷他,語速快如子彈:
“迪金森法師!我理解!但你的世界早已湮滅在歷史中!你為甚麼不離開?!”
“離開?”迪金森抬起頭,順著盧謙眼角的餘光,看向了生化槽中那一具具化成白骨的軀體,眼神裡充滿了遺憾與不甘,“我……需要一副……承載我清醒大腦的……完整的、‘正常’的人類軀殼啊!只有找到它……我才能……離開……”
他眼中露出一絲痴迷,但隨即又被強烈的痛苦覆蓋,“差一點……就差一點……身體……越來越難控制……”
“明白了!”盧謙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這傢伙居然一直在研究人體移植,用屍體當零件拼湊人體?!
簡直是邪神級別的瘋狂!
明顯科技樹點歪了,應該走自身的克隆路線!
但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他語速急切,“迪金森法師,沒時間了!告訴我,這座高塔究竟是做甚麼用的?!”
迪金森法師的目光掃過盧謙手中的【空間之匙】,似乎有些困惑,又帶著一絲洞悉的意味:
“你……用它進入過高塔核心……控制室……可……竟不認識……蝌蚪文?”
盧謙瞬間反應過來!
這鑰匙和高塔的核心文字是配套的!
他進入過核心區域,但根本不認識那些宇宙通用文明的關鍵語言。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是的!我只認得……非常少的一部分文字!”
“我沒……時間……解”迪金森的眼神迷離了一下,體內嗜血的衝動再次湧上,他狠狠咬了下嘴唇,枯爪僵硬地一揮!
一本厚的羊皮紙典籍破空飛來,“啪嗒”一聲落在盧謙腳前地面上,嚇得盧謙後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