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一夜後停歇,寒意卻分毫不減,雪窩外滴水成冰。
營地陷入一片死寂。
荒野匪徒們從各自的雪窩中鑽出,呵出團團白氣,分食著隨身的乾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一雙雙眼睛低垂,無人敢望向中央那座雪窩。
趙正卓枯坐在昏暗的雪窩裡,眉宇間的陰霾濃得化不開,眼底透著深深的疲憊。
進入這恢域不過兩天一夜,他手下的悍匪就已銳減近半,從五十多人驟降至僅剩三十一人。
昨夜那神出鬼沒的爆炸……盧謙!
這名字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神經。
如此一來,獵物林碧虞母女身邊,竟憑空冒出這樣一位兇悍的助力!
此消彼長,己方雖仍有力量優勢,但雙方的差距正被飛速縮小……
一股無力感爬上心頭,令他的脊背陣陣發涼。
他清晰地記得,丁香島恢域那次志在必得的伏擊,目標只有盧謙和林雪鶯二人。
兄弟會聯合了永恆教、周家、李家、野狗幫、刺客團……精英齊聚,結果呢?
損兵折將,徒留一場笑話!
這次……又能有甚麼好結果?
一聲沉重的嘆息凝固在寒冷的空氣中。
趙正卓撐起身,準備離開這窩棚。
“有動靜!”
“那邊!有人過來!”
“甚麼來頭?!”
……
雪地上,放哨的吶喊打破了營地的懶散!
匪徒們瞬間繃緊神經,驚慌失措地拔出武器,警惕地掃視著茫茫雪原。
趙正卓心臟猛地一緊,霍然竄出雪窩!
陰鷙的目光投向手下所指的方向。
一片無垠的潔白雪色中,三個身著黑色裝束的身影格外醒目!
他們步履沉穩,披風在呼嘯的寒風中獵獵翻卷,宛如一群降臨雪原的不祥渡鴉,踏碎冰晶而來。
陰冷的面容上寫滿漠然與力量。
趙正卓定睛一看,臉上的陰霾當即被驚愕與狂喜取代!
是他們!永恆教的三位聖徒!
法師陸雲杭,盜賊曹正可,戰士張無相!
永恆教從中原派來的十九名高手被人襲擊,這三人是其中倖存下來的精銳,一直潛藏在新汴梁伺機刺殺盧謙……
真是天助我也!
踏破鐵鞋無覓處!
一股狂熱的殺意猛地衝上頭頂!
他強壓下翻湧的激動,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上,遠遠便深深抱拳,聲音亢奮:
“三位先生!想不到在如此荒僻不毛之地,竟還能與諸位重逢!天意啊!”
三人停下腳步。
陸雲杭抱拳回禮,目光銳利如鷹隼:
“趙會長,別來無恙?這恢域苦寒之地,會長的計劃如何了?”
他語氣帶著試探,視線迅速掃過趙正卓和他身後那一張張驚魂未定的面孔。
“哈哈,正遇到件棘手的事!”趙正卓豪邁一笑,單刀直入,“三位遠道而來,莫非是為了盧謙那個叛徒?”
陸雲杭瞳孔驟然一縮,與身側的曹正可、張無相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微微傾身,聲音陡然壓低,透著毫不掩飾的迫切:
“正是!趙會長莫非……?”
“巧了!”趙正卓眼中閃過凌厲的寒光,手臂猛地指向西面,“那賊子昨夜才從我們眼皮子底下溜走!就在前方,不過半日腳程!”
他刻意加重語氣,手指彷彿要戳穿這刺骨的寒風。
“當真?”陸雲杭的呼吸微微急促,但他強壓心中激動,不動聲色地追問,“目標身邊有多少人手?實力如何?”
陸雲杭在新汴梁待了一段時間,從當地教眾那裡瞭解到大量的情報,對以往屢次刺殺失敗的內情瞭如指掌。
雖然聽到訊息心中高興,卻絲毫不敢大意。
“哼,加上林氏那對母女,也不過區區三人!”趙正卓語氣輕蔑又不失煽動,“盧謙的底細,三位想必清楚。至於那兩個女人?最高不過C級!除此外,再無強援!”
他緊盯著陸雲杭,丟擲誘餌,“眼下,正是合力剷除他的絕佳時機!”
陸雲杭眉頭微蹙,短暫地沉吟。
神教近期在殷洲屢遭神秘勢力沉重打擊,損失慘重,卻連仇家是誰都摸不清。
此次,深入這陌生的恢域,面對詭計多端的盧謙……謹慎,是他深入骨髓的信條。
他抬眼,目光掃過趙正卓身後那群傷痕累累的烏合之眾。
這些人雖大多不堪,但其中半數勉強算是可用的炮灰和苦力……
人多,確實能提供便利和掩護。
“好!”陸雲杭立刻做出決斷,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既然目標一致,合則兩利!趙會長對此地更為熟悉,接下來的追蹤圍獵,就全憑趙會長排程了!”
他姿態放低,主動遞出橄欖枝。
“陸先生言重了!能得三位強援相助,趙某感激不盡!”趙正卓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的喜色難掩,姿態放得更低。
兄弟會已然滅亡,如今的他只是個倉皇逃命的通緝犯,對這三位大有來頭的永恆教聖徒不敢有絲毫怠慢。
“既如此……”陸雲杭也不廢話,單手一揮,幾口沉重的箱子憑空出現在雪地上,“我等得知河口的變故後,料想趙會長等人倉促進入灰域,補給或有不逮。區區薄禮,略盡心意!”
箱蓋開啟。
碼放整齊的軍用罐頭、整箱的子彈,還有厚實的禦寒衣物和軍靴顯露出來。
“哎呀!三位……三位真是雪中送炭,解我燃眉之急!”趙正卓眼中的狂喜不加掩飾,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
有了這些豐厚的補給,足以穩住這群瀕臨崩潰的匪徒,接下來的追殺必將順暢許多!
“大恩不言謝,趙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連連拱手。
四人立刻圍攏,低聲密議起來,空氣裡只剩下他們謀劃的低語。
紅日初升,霞光艱難刺破厚重的雲層,給冰冷的山林染上一層虛幻的暖意。
空氣凜冽如刀,卻經霜雪過濾,異常純淨。
盧謙無聲地從一棵古樹枝椏間滑落地面。
根據昨夜雪鶯發來的最後一封電報,林氏母女應在谷底某處,他要追上去匯合。
這片峽谷的走勢,總讓他升起一絲奇異的熟悉感,似曾相識……但那微妙的感觸轉瞬即逝,很快被冰冷的現實驅散。
這隻能是恢域製造的幻象罷了。
他有金手指的紅外視野在身,感知始終覆蓋周遭50米,不懼雪原裡潛藏的異獸。
穿好動力裝甲,邁開沉重的步伐,踏碎谷底松厚的積雪,沿著相對平坦的谷底小跑前進。
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
一路向西,谷底漸趨開闊。
雪地上,異獸巨大的爪印也越發密集。
谷寬約二百米,兩旁峭壁如刀削斧劈。
抬頭望去,只有高聳的北側峭壁頂端被陽光鍍上了金邊,谷底依舊沉在陰影之中。
空氣冰冷得能凍結血液。
突然,頭盔內建耳機傳來一絲輕微的電流聲,緊接著,響起一個壓抑著興奮的女聲:
“姐夫!我看見你了!右前方崖壁石縫!”
正是林雪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