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夏推著車走了一會兒就騎起來了。
縣醫院雖然是縣級醫院,但是如果是按照後世的醫院規模來看的話,玉陽縣醫院只能算得上縣醫院。
整個醫院就只有中醫和西醫的區別,科室並沒有細分。
杜若夏推門而入,導醫臺的護士迎了過來。
“你好,醫生還沒上班,看病的話還要稍等等。”
來人一笑就露出兩顆小虎牙,看上去年紀挺小的。
“你好,我是新來的大夫,我叫杜若夏。”
江小麗瞪大了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兩圈兒才回過神來,“你是新來的醫生?沒想到你這麼年輕!你成年了嗎?”
“滿十八歲了。”
“那我還比你大呢!哦對了,胡院長已經說過了會來一位新醫生,屋子已經收拾好了,你跟我來。”
杜若夏跟著她走,聽她介紹道,“咱們醫院加上你一共就十四個人,金有仙金姐是會計,管著掛號收錢,我和肖阿英、魏玲玲、徐愛花、吳敏六個人是護士。
胡院長是咱們醫院的院長,也是外科主任,前兩個月從京都來了一位高宇陽醫生他中醫西醫都能幹,副主任是蔣鑫民醫生,西醫還有兩位醫生王虎和劉柏林,中醫有秦永淮、李世安、吳為民三名醫生。
原本說將第二間診室收拾出來給你,可蔣副主任說冬天太冷,為了省煤咱們在一屋就行,你覺得呢?”
縣醫院坐北朝南,背靠金角山,大鐵門旁的一間做了收費處,西跨間做了倉庫,東兩間規劃著要做病床,只是如今還沒收拾好,正對門的三間平房,最西邊的一間掛著護士室的牌子,東邊一間大門緊鎖,只有最中間這屋掛了氈布簾子,玻璃上凝著點點水汽。
“我們一般都在這屋,這屋有兩扇門,蔣副主任的意思是東邊這門掛中醫科,西邊那門掛西醫科,這樣顯得專業些”,江小麗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她撩起氈毯從東門進去,指著一張大木桌說道,“杜醫生,這就是你的位置。”
杜若夏朝她點頭致謝開始上下打量,這間大屋有兩面臨山大窗,她跟蔣副主任的木桌各佔一扇,桌後靠牆都擺了鐵皮櫃。兩桌中間擺了一張床,正對著南牆邊的煤爐,煤爐旁有兩張小桌子,看上面擺著的東西應該是江小麗她們用的。
江小麗見她盯著中間那張床看,便走上前拉起牆邊的白簾,用力扯到中央,“蔣副主任說這樣拉上簾子就能將兩邊分開,而且病人脫衣服檢查也不會冷。”
“蔣副主任安排的真好”,杜若夏抬頭看床兩邊的布簾,才發現是用舊的白床單拼起來的,只是針腳密集板正,輕易看不出來,“這手藝真好。”
江小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一聲又拍了自己額頭,跑去小桌前拿了一串鑰匙過來,“杜醫生,這是大屋的鑰匙,這是倉庫的鑰匙,這是大門鑰匙,你拿好了,咱們鑰匙都是有數的,可千萬不要丟了。”
杜若夏點點頭,將鑰匙放進褲兜裡,想了想又拿出來放在了棉襖內帶裡。
“杜醫生,你可以像我一樣綁在褲腰帶上”,江小麗翻起棉襖給她看,卻不料有人掀起了另一扇門的氈簾,她立馬紅著臉扯好衣裳,低著頭跑了出去,“我,我去掃地!”
杜若夏對上蔣鑫民有些疑惑的神情,忍不住勾了下嘴角,“蔣主任你好,我叫杜若夏。”
“你好。”蔣鑫民打量她兩眼,脫下大衣換上白大褂。
杜若夏原以為蔣鑫民是位固執的中年醫生,沒想到他看起來也才不到三十歲,面板黝黑身材挺拔,比起醫生更像軍人。
他的眉毛很濃,穿起白大褂便多了絲不威自怒的氣質,也難怪外人會下意識覺得他脾氣不好。
“杜醫生有件事情忘記和你說了。江小麗拿著抹布便跟她說起了縣醫院的衛生值日。
“屋內的衛生各歸各的,大屋的地咱們是要輪著來,屋外是加上金姐一人一天,咱們這兒通電沒通水,得從山腰那兒打水,蔣主任做的多一些,誰有空誰補上就成。”
杜若夏點點頭,確認自己是週五打掃院子,就見一人騎著車匆匆忙忙衝進了院子,直直就往大樹去,差點撞上她的車。
“誰啊,腳踏車這麼停,生怕我撞不上去是吧”,她嘟囔著扯下了毛線帽,露出一頭凌亂的小卷,轉頭看到江小麗拿著掃把,蹦著跳著跑了過來,“好小麗,你又幫我掃地呢啊!我請你吃糖!”
“你是誰?”她看到拿著抹布的杜若夏一愣,扭頭去問江小麗,“縣醫院又分人了?”
江小麗拉了下她的衣襬,“徐愛花,你休假不清楚,這是新來的杜醫生。”
“杜醫生?”徐愛花詫異地打量她,“瞧著比我還小,是醫專畢業還是怎麼著,怎麼被分到這兒了?真可......”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江小麗又拉了下,後者趕忙補充道,“她可厲害了,還沒證的時候就給兩個重傷的人成功做了手術。”
徐愛花眼眸裡帶著不屑一顧,“怕不是傳言太誇張了吧,咱們衛生院哪有那麼多來看西醫的病人,大傢伙都是來瞧中醫的。”
這個時代看病大傢伙確實更喜歡看傳統的中醫,尤其是在農村,對於西醫的開刀手術還挺抗拒,更保守一點的人甚至都抗拒體格檢查,連衣服都不願意脫。
徐愛花名字不顯,人卻比江小麗洋氣多了,她燙了頭又騎著車,穿的也是新棉襖,家裡條件應當不錯,不知怎麼分到了山溝溝裡。
至於她對自己的態度,杜若夏選擇無視,轉身往倉庫去了。
徐愛花在她身後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對江小麗說道,“她怎麼這樣啊,我爺爺就是開刀沒的,我可不信西醫!”
“你啊你,你就管不住你這張嘴”,江小麗掐住了徐愛花的臉頰肉,“這是工作!”
杜若夏雖然已經走遠,但兩個人的對話她仍能聽得一清二楚,像徐愛花這樣的人她見過很多,與其浪費時間說服他們,不如好好提升自己的醫術,用事實說話,就像江小麗說的這是工作,不是辯論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