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薛無影臉色大變，再顧不得卓然，身形暴退，同時厲聲喝道：“退！全部退開！這是‘噬魂流沙’！被捲入就完了！”
六名黑衣精銳反應也極快，聞言毫不猶豫地向後疾射。
但已經晚了。
漩渦的吸力在這一刻驟然暴增十倍！恐怖的吸力不僅針對沙粒，更針對一切有生之物的“魂魄”！距離最近的兩名黑衣精銳剛剛躍起，就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拽住了他們的“神魂”，身體在半空中一僵，然後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慘叫著被拽向漩渦中心！
“救我——啊！！！”
淒厲的慘叫只持續了半息，就被漩渦徹底吞噬。兩人的身體在接觸到那粘稠黑暗的瞬間，就如同蠟燭般“融化”了，血肉骨骼迅速消融，化作兩縷黑煙，被漩渦中心那暗紅色的“邪眼”吸收。而他們的魂魄，則化作兩張更加清晰、更加痛苦的人臉輪廓，在那粘稠黑暗中無聲嘶吼，成為它的一部分。
剩下的四名黑衣精銳嚇得魂飛魄散，拼盡全力向後逃竄，總算在吸力完全爆發前逃出了漩渦影響範圍，但個個臉色慘白，心有餘悸。
薛無影身形一閃，退得更遠，站在二十丈外的一塊巨大風蝕巖上，目光死死盯著那恐怖的漩渦，又看向漩渦邊緣、半個身子已陷入其中的卓然，眼神變幻不定。
此刻的卓然，情況危急到了極點。
流沙已陷至胸口，恐怖的吸力從下方傳來，不僅拖拽身體，更有一股陰冷邪惡的力量在瘋狂侵蝕他的神智。眼前開始出現幻覺，無數扭曲的人臉在黑暗中浮現，哀嚎、哭泣、詛咒……那是數百年來葬身於此的無數生靈殘留的怨念，此刻正被漩渦喚醒，試圖將他也拖入那永恆的瘋狂與痛苦之中。
但他的眼神，依舊清明。
不僅清明，反而比之前更加銳利、更加冷靜。
因為在漩渦出現、吸力暴增的瞬間，他敏銳地察覺到一件事——腳下流沙的“性質”，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單純物理意義上的吸力，而是一種混合了精神侵蝕與空間扭曲的詭異力量。而任何力量，只要有“源頭”，有“執行規律”，就必然存在“破綻”！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漩渦中心那黑色的“邪眼”。
那東西，是核心。
與此同時，他體內一直默默運轉、對抗薛無影陰寒指勁的真氣，突然改變了執行軌跡。不再是簡單地抵抗、驅逐，而是以一種極其玄奧的路線，在右腿被侵蝕的經脈中逆向運轉！
“噗！”
一口暗紅色的淤血從卓然口中噴出，落在面前的沙地上，瞬間被吸進漩渦。淤血離體，右腿的麻痺感竟減輕了三分。
而隨著真氣逆向運轉，他足底湧泉穴處，一股微弱但精純無比的“先天之氣”被激發出來。那是武者踏入先天境界後，在生死關頭才能動用的本源之力，平時深藏於丹田，非到絕境不會動用。
此刻，正是絕境。
先天之氣自足底湧出，瞬間貫通被陰寒指勁侵蝕的經脈。卓然右腿猛地一掙——
“嗤啦！”
布帛撕裂聲中，他的右腿竟從流沙中拔出了一寸！雖然只是一寸，但在這絕境中，已如黑暗中亮起的一線曙光！
“嗯？”遠處的薛無影敏銳地察覺到了卓然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竟然還能掙扎？不愧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卓然接下來的動作，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只見卓然不僅沒有繼續向外掙扎，反而深吸一口氣，然後——主動向流沙漩渦深處沉去！
不，不是沉，是“鑽”。
在身體下沉的瞬間，他手中長劍終於完全出鞘，劍身清亮如秋水，在幽綠磷火與暗紅邪光的映照下，劃過一道悽豔決絕的弧線，然後——劍尖向下，直刺漩渦中心那黑色的“邪眼”！
“你瘋了？這不是找死嗎？”薛無影失聲喝道。
但那道白衣身影，已如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中心。
劍光，與黑光，轟然對撞！卓然的身影融入流沙之眼邊緣的黑暗時，風突然停了。
他重新閉上眼睛，這一次，他沒有依賴任何外物，而是將意識沉入體內。真氣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轉，每執行一個周天，他的感知就清晰一分。不是感知外界，而是感知自身——心跳的節奏，血液的流動，真氣的執行軌跡，乃至……靈魂深處的某種直覺。
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歷練中磨礪出的、超越五感的“第六感”，或者說，是一種武者對危險的本能直覺。
三息之後，卓然睜開眼睛。
他目光堅定地凝視著前方，彷彿能夠透過無盡的黑暗看到那個神秘所在。這個方向並非來自視覺或聽覺的感知，而是源自那股難以言喻的直覺力量。在那裡，虛無如潮水般洶湧澎湃，危險的氛圍愈發濃烈刺鼻，然而與此同時，那陣詭譎莫測的脈動卻越發清晰可聞。
擺在眼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通向死衚衕，另一條則通往事物的核心地帶。面對如此抉擇，卓然毫不猶豫，毅然決然地邁出腳步。這一回，他刻意放慢了行進速度，宛如漫步於薄冰之上，步步驚心，生怕稍有不慎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運起周身真氣，使之在體內流轉不息，構成一道無懈可擊的防禦圈。同時，他摒棄外在呼吸方式，改以獨特的內呼吸法門調整氣息（相當於龜息大法），儘可能減少自己與周遭奇異環境之間的能量交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隨著不斷前行，四周的景緻開始呈現出更為離奇古怪的異變。原本灰白色調的沙地漸漸轉成深暗的紅色，恍若歷經無數歲月滄桑的血跡斑斑，早已乾涸殆盡。曾經閃爍不定的幽藍色微弱光芒亦隨之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暗紅如血、仿若凝結之血滴般黯淡無光的色澤，正源源不斷地自地下滲透而出。空氣變得更加粘稠，呼吸時甚至能感覺到一種鐵鏽般的腥甜氣息。
而那股脈動，越來越強，越來越清晰。
咚……咚……咚……
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緩慢、沉重，每一下都彷彿敲在人的靈魂深處。伴隨脈動傳來的，還有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低語般的呢喃，聽不清內容，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混亂、瘋狂、以及某種古老到無法言說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