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丁錦繡左右為難,幾乎要動用家主權威強行壓服,又恐徹底分裂家族之際,密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父親,各位長老爺爺,佳怡可否進來一言?” 丁佳怡清脆而堅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丁錦繡略一猶豫,點了點頭。丁佳怡推門而入,對著父親和四位長老盈盈一禮,臉上已不見蒼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然。
“各位長老爺爺,”丁佳怡目光掃過四人,聲音清晰,“侄女知道天蠶衣對家族的重要性,也理解諸位的顧慮。但請聽侄女一言。”
她深吸一口氣,將黑狼嶺前那煉獄般的景象,那照亮夜空、震耳欲聾的“煙花”,那瞬間肢解數十精銳的金屬風暴,卓然那平淡如水的眼神和撣去微塵的從容,以及赤煞老鬼那發自靈魂的恐懼,更加詳細、更有衝擊力地描述了一遍。她的聲音帶著親身經歷的顫慄,讓那場景彷彿重現在密室之中。
“……諸位長老爺爺,”丁佳怡眼圈微紅,卻目光灼灼,“那不是比武切磋,那是碾軋,是屠殺!卓公子若真有惡意,以他的手段,根本無需開口相借,他有太多方法可以得到天蠶衣,甚至……得到更多。但他選擇了最客氣、最給丁家顏面的方式。這不僅是借寶,更是一個訊號——他願意與丁家以禮相待,而非以力相逼!”
“再者,”丁佳怡語氣轉為急切,“父親也說了,卓公子武功深不可測,背景神秘,連雪山四老都對他頗為忌憚。此等人物,其‘瑣事’恐怕絕非尋常。他借天蠶衣護身,所圖之事必然兇險萬分。我們雪中送炭,助他一臂之力,便是結下一份天大的善緣。若我們吝惜寶物,拒絕於他,不僅寒了恩人之心,更可能將一位本可成為強援、至少不是敵人的人物,推向不可知的對立面!”
丁佳怡見諸位長老面色依舊凝重,顯然並未完全被說服。她知道,單憑風險與機遇的分析,還不足以撼動這些浸淫江湖多年、深知“懷璧其罪”道理的老人心中那根深蒂固的防禦之弦。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策略,語氣變得更為莊重,目光清澈而堅定地掃過每一位長老。
“諸位長老爺爺,”她緩緩開口,聲音在密室中清晰迴盪,“佳怡想再請教諸位幾個問題。我們丁家立足北地,傳家百年,所憑依者,除了祖傳基業和天蠶衣這等寶物,更重要的,是甚麼?”
大長老丁承海眉頭微皺:“自然是家族的團結、信譽,以及……江湖道義!”
“正是江湖道義!”丁佳怡立刻接話,聲音提高了幾分,“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此乃我輩行走江湖安身立命之本!卓公子於我有救命再造之恩,此恩大不大?他剷除黑狼幫,為丁家除一大隱患,此義重不重?”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若我們今日因吝惜寶物,而對如此大恩大義視而不見,甚至婉拒其合情合理之請求,此事若傳揚出去,江湖同道會如何看待我丁家?他們會說丁家知恩不報,重利輕義!屆時,我丁家百年聲譽,將置於何地?信譽一旦崩塌,縱有十件天蠶衣,又能護住家族幾時?”
這話如同重錘,敲在幾位長老心頭。信譽和道義,確實是江湖家族無形的根基,甚至比有形寶物更為重要。
二長老丁承山沉吟道:“佳怡所言不差。但……回報之恩,未必非要借出天蠶衣。我們可以用其他方式……”
“二長老爺爺,”丁佳怡轉向他,語氣誠懇而帶著一絲質問,“若有人救了您的性命,您卻只肯用金銀俗物回報,而對方恰好急需一件您有卻不肯借的、能保命的東西,您心中可會坦然?江湖道義,講的是將心比心,是急人所急!卓公子明言是‘借用’,並承諾‘厚報’和‘歸還’。我們連這點信任和擔當都沒有嗎?”
她不等二長老回答,又看向三長老:“三長老爺爺擔憂寶物去向和禍患。但請想,卓公子若真用天蠶衣去做傷天害理之事,或者招惹滔天大禍,以他的武功心智,需要藉助天蠶衣才能去做的事,其對手之恐怖,恐怕遠超我等想象。屆時,我們丁家是慶幸保住了天蠶衣,還是該擔憂被那等恐怖存在遷怒,因為我們曾拒絕借出護身之物給他們的對手?反之,若卓公子所做是正義之事,或涉及極大隱秘機緣,我們助他,便是行俠仗義,積累善因,未來或可得不可思議之善果。”
“至於四長老爺爺所慮江湖覬覦……”丁佳怡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停留在四長老丁承川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丁家自創立以來,何時因為畏懼他人的覬覦而畏縮不前呢?想當年,祖父手持天蠶衣,馳騁於北方大地之上,歷經無數艱難險阻,方才奠定了如今的家業根基。他老人家憑藉的並非是小心翼翼地藏匿寶物,亦或是藏頭露尾地苟且偷生;相反,支撐著他一路前行的,乃是那無與倫比的強大實力、過人的膽識氣魄以及廣結天下英豪的豪邁氣概啊!”
說到此處,丁佳怡稍稍一頓,環顧四周,只見在場諸人皆被她這番言辭所震撼,就連一直憂心忡忡的四長老也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稍作停頓後,丁佳怡接著道:“時至今日,我們決定將這件稀世珍寶借給卓公子使用,其實質意義遠非表面那麼簡單——此舉不僅彰顯出我丁家寬廣宏大的胸懷氣度,更體現出我丁家獨具慧眼、善於鑑人的卓越見識!要知道,一個真正有遠見卓識之人,絕不會只看到眼前的蠅頭小利,而是會著眼於更為長遠的未來。只要我丁家能夠持續保持並不斷增強自身實力,始終秉持堂堂正正做人、坦坦蕩蕩做事的原則,又何須擔憂那些卑鄙小人的暗中窺探和惡意試探呢?更何況,能與像卓公子這般德才兼備、智勇雙全之士建立起如此深厚真摯的友誼,難道這不正是對所有企圖挑釁我丁家權威者最有力的震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