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竹老人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緩緩收回目光，看向卓然，語氣沉穩卻帶著一絲不可思議：“其形並非如外界訛傳那般赤紅如火，反而通體晶瑩剔透，宛如萬年玄冰雕琢而成，唯有那一對眼瞳，赤紅如血玉，光華內蘊，乃是其一身至陽精華所聚。正因它是至純至陽的靈物，偏偏生於這至陰至寒的萬載玄冰深處，吸納的是地心最深處湧出、卻經過玄冰億萬年過濾純化的那一縷‘先天純陽之氣’。陽極生陰，陰極陽生，它便是這陰陽極致交匯、悖論中誕生的奇蹟。”
卓然聽得很是認真，因為這對後面要找尋玉眼赤蟾是很有幫助的。
雪竹老人繼續道：“正因為其‘至陽’本質，卻又需借‘至陰’玄冰環境來調和，它的居所，便成了最大的難題。它並非喜歡寒冷，而是需要玄冰的極陰環境來平衡、壓制其體內過盛的至陽之氣，同時又能接觸到那稀少卻精純的‘先天純陽之氣’滋養。雪山之下，地脈純陽之氣如游龍，時隱時現，流轉不定。那能滲出純陽之氣的‘陽竅’，往往深藏於最厚的玄冰層下，位置隨地下陽氣流向而微妙變化。可能數十年隱匿一處，也可能數年間隨著地氣變動而遷移。”
他加重了語氣：“尋常人只知它生於冰淵寒洞，卻不知關鍵在於那能洩出‘先天純陽之氣’的特定‘陽竅’。此物靈性極高，對陰陽變化敏感至極。一旦它所處的玄冰環境因地震、雪崩等導致陰陽失衡，或是‘陽竅’之氣有變，它便會立刻順著地脈陽氣流動的方向，遁入更深的冰層，尋找新的平衡點。因此，它的蹤跡，比那遊走的‘陽竅’更難捉摸，說是瞬息萬變也不為過。”
卓然的心沉了下去，尋找這至陽靈物的難度，似乎遠超預期。“前輩的意思是……即便知道它依賴‘先天純陽之氣’和特定玄冰環境，也因其靈性和環境多變，而難以定位？”
“正是如此。”雪竹老人頷首，“六十年前，我們兄弟在‘寒冥淵’附近的‘九陽交匯’之地，曾感受到精純的陽氣，於一處玄冰裂縫下，遙遙瞥見過它的身影，當時它似乎在汲取一縷極為精純的陽氣。但六十年過去，‘九陽交匯’之地的地氣是否還在？那玄冰裂縫是否依然穩固？甚至它是否還停留在那片區域汲取稀薄的陽氣，都未可知。它可能潛藏在雪山任何一處能平衡至陽與至陰的隱秘角落。雪山廣袤，冰層深厚，要找到那特定的‘陽竅’與平衡點，再從中尋到它……難，難如登天，更需莫大的機緣。”
卓然眉頭緊鎖，這至陽之物的習性與尋找難度，果然匪夷所思。但他必須找到它。他追問道：“前輩，既是至陽之物，其出現時，周圍可有何特殊跡象？畢竟陽極之氣，應與這至陰環境有所衝突顯現才是。”
雪竹老人捋須思索：“跡象……確有一些。正因其至陽，在它長時間棲息的玄冰深處，外圍的極寒陰氣會被其陽氣中和，反而形成一圈相對‘溫暖’的奇異區域。但這‘溫暖’極其內斂，難以從外部冰層感知。更明顯的，是當它主動吞吐‘先天純陽之氣’時，因其陽氣過於精純浩大，偶爾會透過厚厚的玄冰，在上方冰面或空氣中，投射出一種奇異的‘赤玉暖暈’。那並非光芒，而是一種陽氣充盈到極致、微微扭曲光線的氤氳之象，顏色淡紅，帶著暖意，在冰雪反光下不易察覺，需在特定角度、且感知敏銳方能發現。此象也易與雪地折射的霞光混淆。”
卓然聽完，沉默更久。
他抬起頭，目光更加堅定地看向雪竹老人：“前輩，正因此物至陽，或許更契合晚輩朋友所需。無論如何，晚輩必須找到它。懇請前輩指點那‘赤玉暖暈’的辨認要訣，以及可能蘊含‘先天純陽之氣’的地脈走向或‘陽竅’特徵。晚輩願冒險一試！”
雪竹老人看著卓然眼中毫無退縮的決絕，又想到此子方才展現的心性與實力，嘆了口氣：“卓小友，非是老夫不願相告。那‘赤玉暖暈’之象，虛無縹緲，非親眼見過、深知其陽氣特性者難以把握。地脈陽氣走向更是玄奧，需結合山川地勢、冰層紋理、乃至日月星辰方位綜合判斷，絕非一言可盡。”
他話未說完，身後傳來雪峰老人沉穩的聲音，他已調息完畢，走了過來：“四弟，卓小友救人心切，志在必得。我雪山四老既承其情，又豈能坐視不管，任其獨闖這九死一生之地？”
雪峰老人目光掃過卓然雖蒼白卻異常堅定的面龐，又看向自己三位氣息尚未完全平復的兄弟。冰洞內一時寂靜，只餘下洞外風雪呼嘯之聲。
“卓小友，”雪峰老人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打破了沉默，“你為救摯友，甘冒奇險，此等情義，令人動容。你與我四人不打不相識，更贈藥療傷，於我等有恩。於情於理，我雪山一脈，不能袖手旁觀。”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決斷：“四弟方才所言不虛，‘玉眼赤蟾’蹤跡難尋，非熟知雪山陰陽變化、地氣流轉者不可為。”
卓然心中一緊，正欲開口，雪峰老人抬手止住他，繼續道：“但你既心意已決，我四人亦非知恩不報之輩。這樣吧——”
他的目光轉向雪竹老人：“四弟，你對雪山地理、氣候、地氣感應最為敏銳，又曾親眼見過‘赤玉暖暈’之象，此番便由你陪同卓小友前往‘寒冥淵’探尋。”
雪竹老人肅然拱手：“大哥放心，我定當盡力。”
雪峰老人又看向雪松老人：“三弟，你對地脈之氣感知獨特，且你心思縝密，精於機關陷阱與冰層結構。那‘寒冥淵’深處冰縫交錯，結構複雜，或有古人遺留的險阻，你一同前去，可助他們辨識路徑，規避風險。”
雪松老人臉上雖仍有因徒弟薛無影之事帶來的鬱色，但聞此言，亦知事關重大，當下點頭：“是，大哥。”
雪峰老人最後看向雪梅老人：“二弟，你與老夫傷勢相對最重，尤其老夫被那‘以點破面’的劍氣反噬了根基，需得靜養。你便與我一同留守冰宮，一則儘快療復傷勢，二則密切關注雪山動靜，尤其是葉鼎天那夥人的去向。”
雪梅老人沉穩應道：“大哥放心，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