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身形一晃,來到小順子所說的山洞前。
洞口隱蔽在一掛藤蔓之後,若非仔細搜查,極難發現。進入洞中,初時狹窄,僅容一人透過,行約二十步後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窟。
石窟明顯經過人工修整,地面平整,石壁上插著未燃盡的火把。藉著火光可見,洞內佈置得像個小型的議事廳——正中一張石桌,周圍七八個石凳,角落堆著些箱籠。
“這裡有血跡!”龍嘯天在石桌旁蹲下,指著地上幾滴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應該是葉鼎天那老賊留下的,他受傷不輕,逃不遠。”
小順子已帶人搜查那些箱籠,翻出不少東西:金銀珠寶、武功秘籍、往來書信,甚至還有幾套官服和官印。
繼續搜查,又在石壁後發現一道暗門。推開暗門,裡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通向更深的地下。
“我下去看看。”小順子道。
“小心機關。”卓然叮囑。
小順子舉著火把,小心翼翼走下石階。卓然等人守在洞口,屏息等待。
約莫半盞茶功夫,下面傳來小順子的驚呼:“大哥,快下來看!”
卓然和太真道長走下石階,眼前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地下是一個比上層更大的空間,被分隔成數個區域。左邊整齊擺放著數十個木箱,開啟一看,全是兵刃——刀劍槍矛、弓弩箭矢,甚至還有幾副輕甲。右邊則是成堆的糧草,足夠百人食用數月。
最令人心驚的是最裡側:那裡設有一座祭壇,壇上供著一尊詭異神像——三頭六臂,面目猙獰,絕非中土所有。神像前有香爐,爐中香灰尚溫,顯然不久前還有人祭拜。
祭壇周圍散落著一些書籍,卓然隨手拾起一本翻閱,越看越是心驚。這些書記載的都是邪法異術,有煉屍養蠱之法,有攝魂控心之術,甚至還有以童男童女精血練功的邪功。
“喪盡天良!”太真道長怒道,“這復興宗簡直就是毫無人性可言!”
龍嘯天一拳砸在石壁上:“讓那老賊跑了,真是可惜!”
卓然沉默不語,繼續檢視。在祭壇後方,他又發現一個暗格,裡面藏著一個小鐵盒。開啟鐵盒,裡面只有兩樣東西:半塊青銅令牌,以及一卷羊皮地圖。
令牌呈青銅色,上刻繁複花紋,似龍非龍,似蛇非蛇,中間一個古篆“復”字。卓然記得,葉鼎天之前手中似乎也有半塊這樣的令牌,看來這令牌需要兩半合一,才有某種用途。
羊皮地圖則繪著一處陌生地形,山巒起伏,河流蜿蜒,某處標著一個紅點,旁註小字:“龍脈之地,宗興之處”。
“龍脈?”太真道長湊近細看,忽然臉色大變,“這、這地圖所示的位置,莫非是……”
“師叔認得此地?”卓然忙問。
太真道長捋須沉吟,良久才道:“若老道沒看錯,這應是賀蘭山脈深處的某處。傳聞那裡地勢奇特,是上古龍脈交匯之所。但這些本是風水之說,虛無縹緲,復興宗標記此地做甚麼?”
卓然收起令牌和地圖:“此事以後再查。小順子,清點此處物資,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他環視這地下巢穴,冷冷道,“一把火燒了。”
“是!”
眾人忙碌起來,將金銀細軟,兵刃糧草則堆積一處,澆上火油。
卓然走到洞口,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眉頭深鎖。
今日雖端了復興宗老巢,但葉鼎天和薛無影逃脫,後患無窮。尤其是葉鼎天,此人老謀深算,心狠手辣,這次吃了大虧,必會瘋狂報復。
“大哥,都準備好了。”小順子來到身後。
卓然點頭:“點火,撤。”
火把扔下,火油遇火即燃,瞬間化作沖天烈焰。眾人退出山洞,看著火光從洞口噴湧而出,映紅了半邊天空。
“復興宗的這個據點,今日算是毀了。”龍嘯天咧咧嘴,但笑容很快收斂,“可惜讓正主跑了。”
太真道長嘆道:“那葉鼎天重傷,薛無影也被卓小友劍氣所傷,兩人就算逃脫,短時間內,應無力再興風作浪。”
“怕就怕他們躲起來養好傷,捲土重來。”小順子憂心道。
卓然望著熊熊大火,緩緩道:“所以我們要趁他們傷重,順藤摸瓜,將他們連根拔起。”
他頓了頓,又道:“葉鼎天逃跑時,我注意到他是往西北方向去的。而地圖上標記的‘龍脈之地’,也在西北山脈。這恐怕不是巧合。”
“大哥是說,葉鼎天明面鬥不過我們 要玩陰的了會逃往那裡?”小順子問。
“極有可能。”卓然點頭。
龍嘯天摩拳擦掌:“那還等甚麼?咱們追上去,趁他病,要他命!”
卓然卻搖頭:“不急。葉鼎天狡詐多疑,此刻必是驚弓之鳥,逃竄路線定是曲折隱蔽,貿然追擊反而可能中伏。況且……”
他摸了摸左肩傷口,苦笑道:“況且咱們也都傷得不輕,需要休整療傷。葉鼎天這次受傷也不輕,沒有十天半月的,絕難恢復。”
太真道長贊同:“卓然所言極是。眼下當務之急,是回去養傷,同時佈置人手,監視西北方向,特別是賀蘭山脈一帶的動靜。”
計議已定,眾人不再停留,攜帶著從巢穴中搜出的重要物品,趁夜色撤離山谷。
走出不遠,卓然回頭望去,只見山谷中火光沖天,映得夜空一片血紅。這場突襲,他們雖然沒能擊殺葉鼎天,但端了復興宗老巢,繳獲重要情報,已是大勝。
只是卓然心中清楚,這場還遠遠沒有結束。
葉鼎天未死,復興宗未滅。那半塊令牌、那張地圖,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江湖,朝廷,天下。
復興宗的野心顯然不止於江湖,他們想要的是整個天下。而今日這一戰,已將自己徹底推到了他們的對立面。
前路艱險,但卓然握緊了手中的紅雲白龍劍。劍身微顫,發出低沉龍吟,彷彿在回應主人的決心。
夜色中,一行人漸漸遠去。身後,復興宗巢穴的火焰還在燃燒,像一朵綻放在黑夜中的血色之花,明亮,刺目,預示著這場正邪之爭,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