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湖散人——這個名字，他曾在師父追憶往昔時聽過。六十年前，與太虛真人齊名的一代宗師，以獨步武林的“碧波掌法”稱雄天下，掌出如潮，生生不息。後來忽然銷聲匿跡，江湖傳言紛紜，有說歸隱山林，有說破碎虛空，卻無人想到，一代宗師竟寂然坐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深淵。
他目光落在骷髏身前。一個巴掌大的玉盒靜靜置於石上，通體無瑕，透著溫潤光澤。玉盒旁，一柄古樸短劍插入石中，只留劍柄在外。劍柄烏黑，纏著暗金絲線，樣式簡單至極，卻自有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的厚重。
再看這具瑩白如玉的骨骸，卓然肅然起敬。能將骨骼練至這等境界，這位前輩生前內力之精深，已至超凡入聖之境。縱使身死，遺骨仍不腐不壞，在這水下深淵保持打坐之姿數十年——這是何等可怕的修為？又是何等堅毅的心志？
他整理衣袍，後退三步，對著遺骸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及冰冷石面時，心中一片澄明：“晚輩卓然，今日蒙前輩賜此仙緣。若得天幸，得以脫困，必不負前輩所託，將絕學發揚，善用遺澤。”
抬起頭時，少年眼中已是一片堅定。
幽藍的水光在洞穴中無聲盪漾，映著石臺上那具不朽的骨骸，和骨骸前垂首叩拜的少年。時間在這裡彷彿靜止了，只有地下河永恆的水聲，在黑暗深處幽幽迴響。
而玉盒中的玄元真丹，正在等待它的有緣人。
玉盒應手而開。
一枚鴿蛋大小的丹藥靜靜躺在錦緞襯底上，通體瑩白如玉，在鮫珠幽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丹藥表面似有云紋隱現，一股清涼異香瀰漫開來，竟將水中寒氣都驅散了幾分。
卓然屏住呼吸。
這香氣他記得——白費新曾在講述天下奇藥時提過，“玄元真丹，色如羊脂，紋似流雲，香可透水，乃奪天地造化之物”。據傳此丹需集三十六味珍稀靈藥，以地心之火煉製九九八十一日方成，最後一味“千年玉髓”早已絕跡江湖。服之可洗筋伐髓，平添二十年精純功力，更能起死回生，白骨生肌。
“不想晚輩竟有此機緣……”卓然喃喃。
他雙手捧起丹藥，只覺觸手溫涼，竟不似金石，反如軟玉。丹藥在掌心微微顫動，彷彿有生命一般。
不再猶豫，卓然將丹藥送入口中。
奇的是，丹藥入口並未直接嚥下，而是化作一股清流，自動順著喉間滑下。那感覺，就像飲下一口山巔融雪，清冽透骨。
清流入腹，初時並無異樣。
卓然正自詫異，突然——
“轟！”
丹田處彷彿炸開了一座火山！
磅礴如海的真氣轟然爆發，瞬間席捲四肢百骸。那不是普通的內力，而是精純到極致的天地靈氣，帶著摧枯拉朽之勢，衝向他每一條經脈、每一處穴道。
“呃啊！”
卓然悶哼一聲，全身劇震。他急忙盤膝坐於石臺，雙手結印，全力運轉至尊神功。
至尊神功乃是天下至陽至剛的絕學，此刻遇到玄元真丹的精純靈氣，非但沒有排斥，反而如久旱逢甘霖，瘋狂吸納起來。丹田處的至尊真氣化作一個漩渦，將湧入的靈氣盡數吞沒，煉化，融合。
卓然能清晰“看見”體內的變化——
那一條條原本細若遊絲的經脈，在靈氣沖刷下不斷拓寬、加固，變得堅韌如牛筋。某些閉塞的細微支脈，也被強行衝開，真氣執行頓時順暢了數倍。
丹田氣海更是翻天覆地。
原本他的氣海已算寬廣，可容納江河。此刻在靈氣灌注下，竟再次擴張，邊緣處雲霧翻騰，不斷向虛無中延伸。氣海中央，至尊真氣凝聚成一個金色氣旋，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吸納大量靈氣，轉化為精純內力。
更奇妙的是骨骼的變化。
卓然能聽見體內傳來細微的“噼啪”聲，那是骨骼在重塑。玄元真丹的藥力滲透骨髓，將其中雜質一點點擠出，取而代之的是如玉的瑩潤。他低頭看去，手背面板下，骨骼隱隱透出溫潤光澤，正是武功練到極高境界才有的“玉骨”之相。
石臺此刻也起了變化。
檯面上那些看似天然的紋路，竟微微亮起淡藍光芒。周遭水中，一絲絲肉眼難見的靈氣被牽引而來，透過面板，融入卓然體內。原來這石臺竟是一座天然的聚靈陣，難怪玉湖散人會選擇在此坐化。
時間一點點流逝。
卓然周身霧氣蒸騰，那是體內排出的雜質和多餘水汽。霧氣起初渾濁，漸漸轉為清亮，最後竟隱隱泛著金光。他原本蒼白的臉色，此刻紅潤如初生嬰兒，面板下似有寶光流轉。
一炷香後，藥力完全化開。
卓然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一閃，竟將丈許內的水底照得微微一亮，旋即收斂。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凝而不散，在水中化作一條白色氣箭，射出三尺方才徐徐消散。
“這……”
卓然握了握拳，只覺體內真氣澎湃如長江大河，奔流不息。稍微運勁，掌中便傳來空氣被壓縮的爆鳴——這是內力外放的前兆！
他試著催動真氣，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瞬間流遍全身。所過之處，經脈暢通無阻，穴道瑩瑩生光。原本因放血而虧空的氣血，此刻充盈鼓盪，甚至更勝往昔。
“二十年功力……不，不止。”卓然細細體悟，“玄元真丹的藥力與至尊神功完美融合，非但平添修為，更將我的根基打得無比堅實。此刻我的內力，恐怕比服丹前強了不少！”
而且毫無虛浮之感。
尋常人若得奇遇，驟增功力，往往根基不穩，需長時間打磨。可玄元真丹的藥力溫和醇厚，至尊神功又是天下絕學，二者相輔相成，這二十年功力竟如苦修得來一般紮實。
卓然起身，動作間竟帶起水流旋動。他心中一動，試著運轉輕功，身形如游魚般在水底劃過，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拉出一道白色水線。
“好！”他忍不住讚道。
按捺下心中激動，卓然按照玉湖散人所留指示，在石臺側面一處不起眼的凹槽按去。
“咔嗒”一聲輕響，機括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