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山的夜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黏稠地裹著每一寸空氣，連石階上的青苔都泛著溼冷的光，踩上去能感覺到沁骨的涼。葉鼎天帶著老鬼和二十名復興宗高手，腳踩在溼滑的石頭上，每一步都透著小心翼翼的緊張，彷彿腳下不是山路，而是薄冰。蛇頭柺杖敲在石頭上的聲響剛冒頭，就被濃霧吞得乾乾淨淨，只有老鬼左臂傷口滲出的血，在青石板上留下斷斷續續的暗紅印記，像一條拖曳的蛇，無聲地標記著他們的蹤跡。
五十丈外的密林裡，血手幫主伍玉德帶著一眾弟子悄然尾隨。他們的腳步壓得極輕，靴底碾過枯葉的聲響被霧氣濾得只剩細碎的沙沙聲。伍玉德攥著腰間的鬼頭刀，眼裡閃著貪婪的光——葉鼎天許諾，只要順利運出寶藏，血手幫能分走三成，這足以讓他在江湖上再掀風浪。
“還有半里到藏寶地點。”葉鼎天壓低聲音，指尖在拓片上劃過最後一道曲折的紋路，指腹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紙張邊緣的毛刺颳得面板髮癢，卻不及心頭那股燥熱的萬分之一。
老鬼面無表情，鐵釺子在掌心轉了個圈，帶出細碎的風聲：“這次事情結束，把我該得的給我就行，別的我不關心。”他左臂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那是為表決心自戳的窟窿，此刻倒成了提醒他別忘仇恨的警鐘。
葉鼎天呵呵一笑，蛇頭柺杖在地上輕輕點了點：“老鬼，你就放心。我葉鼎天向來說一不二，《四象神功》和太虛手札，少了你半頁紙都算我食言。”
“你不是說太真和卓然會來？”老鬼突然停下腳步，獨眼眯成一條縫，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當年敗在“劍裡乾坤”下的雪夜，他躺在血泊裡聽著太虛對太真說“此招需慎用”，那聲音像針一樣紮了他二十年，他苦練鐵釺，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拆了那招。
葉鼎天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這不是以防萬一嘛。其實……我更希望他們別來湊熱鬧。”話雖如此，他的眼睛卻像鷹隼般掃過四周的樹林，霧氣裡的樹影在他眼裡都像藏著人。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腳下的路卻越走越陡，空氣裡的寒意也越來越重。
此時的密林深處，卓然已和悄悄潛回的太真道長匯合。月光透過樹縫灑下幾點碎銀，照在太真的道袍上，泛著柔和的光。太真對著卓然小聲說道：“丐幫弟子剛傳來線報，葉鼎天帶了個老者，還有復興宗幾十名高手進了山，血手幫今天也來了不少人，看樣子是有備而來。”
“看來他們是要動手開寶藏了。”卓然握緊了腰間的劍柄，青衫被夜霧浸得微潮，“師父當年說過，天王山的寶藏藏著禍根，絕不能落入心術不正之人手裡。”
話音剛落，一名護道盟高手從樹林裡竄出，腳步輕得像片葉子。他快步來到兩人面前，壓低聲音道：“盟主，太真道長，丐幫弟子說，復興宗高手全往鷹嘴澗去了，血手幫大股人馬跟在後面，相距五十丈左右。具體動向不明，特來通報。”
“鷹嘴澗？”卓然眉頭微皺，自語道，“難道寶藏不在望月臺附近？”他記得師父的手札裡提過，望月臺才是太虛真人當年佈防的核心。
“會不會是葉鼎天那老狐狸故佈疑陣？”太真道長捻著拂塵，白色絲絛在霧中輕輕晃動，“他向來擅長聲東擊西。”
卓然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師叔，您帶人繼續在這兒埋伏。我去鷹嘴澗看看，若寶藏真在那邊，我發訊號給您，您再帶人趕來。”
太真道長略顯擔憂：“你一個人去？萬一被他們發現，豈不是要陷入重圍？”
卓然輕笑一聲，眼底閃過自信的光：“師叔放心，就復興宗那些人，想困住我沒那麼容易。”他的指尖拂過劍柄上的紅綢，那是清風鏢局的舊物，總在提醒他何為守護。
太真卻搖了搖頭：“不可大意。葉鼎天功力不淺，更何況他身邊那老者來歷不明，說不定是個硬茬。”
“我會小心的。”卓然微微頷首，身影一晃，已如青煙般向鷹嘴澗掠去，青衫在霧中劃出一道淡影，轉瞬即逝。
夜霧像浸了水的棉絮，壓得人胸口發悶。卓然的身影貼著崖壁的褶皺滑行，足尖點過帶露的蕨類植物，連一滴水珠都未驚動。他看著葉鼎天的隊伍在鷹嘴澗入口處停下，二十名復興宗高手如狼似虎地散開，刀光在霧中織成一片冷網，殺氣幾乎要將霧氣凍結。
葉鼎天突然拍了三下手掌，掌聲在霧中顯得格外突兀。立刻就有幾名黑衣人從暗處跳了出來，身形快得像鬼魅，齊齊對著葉鼎天躬身行禮：“見過宗主！”
葉鼎天輕輕揮了揮手，聲音壓得極低：“可有異常？”
其中一個胸口繡著五朵梅花的黑衣人上前一步，他是這夥人的頭領，低聲道：“回宗主，我們在四周探查過，未發現有人尾隨。”
葉鼎天點了點頭：“繼續盯著，有情況第一時間發訊號。”
“是！”黑衣人齊聲應道，轉身掠入樹林，身影瞬間融入濃霧，彷彿從未出現過。
葉鼎天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語道：“難道是我多想了？太真他們真的回援去了？”他心裡既有幾分鬆快，又有些不甘——沒了太真和卓然，這場尋寶倒少了幾分“復仇”的滋味。
老鬼有些不耐煩，鐵釺子在石地上劃出火星：“你嘟囔甚麼？抓緊辦正事。把《四象神功》給我，我還要去找太真那牛鼻子和卓然算賬呢！”他左臂的血又滲了出來，順著袖口滴在地上，在霧中暈開一小片暗紅。
葉鼎天呵呵一笑：“老鬼，急甚麼？小心行得萬年船。”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像是下定了決心，“現在，轉頭去望月臺！”
老鬼眉頭微皺，獨眼盯著葉鼎天：“你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我們這麼大陣仗來鷹嘴澗，若太真他們玩去而復返，定會被我的眼線發現。現在沒動靜，說明他們真離開了。”葉鼎天的蛇頭柺杖在地上轉了個圈，“放心，我答應你的，少不了半分。等取了寶藏，卓然那小子的‘劍裡乾坤’，還怕沒機會破嗎？”
老鬼微微搖頭，語氣裡帶著不屑：“搞這麼複雜，你果然小心謹慎，只要你兌現承諾就行。”說罷，率先轉身向望月臺走去，鐵釺子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