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被卓然救下的三名丐幫弟子開始劇烈咳嗽起來，口中吐出一塊破爛的布條，顯露出一張張毫無血色的臉龐。他們仍然心有餘悸地盯著卓然看了一會兒，隨後又滿臉驚恐地轉頭看向地窖深處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神秘身影，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
卓然剛將三名弟子扶穩，指尖還沒鬆開他們顫抖的胳膊，眼角的餘光突然掃過地窖入口——那道蜷縮的黑影竟已消失在濃稠的黑暗裡，彷彿從未存在過。石壁上只餘下一道新鮮的爪痕，深可見骨，黑血順著石縫蜿蜒而下，像一條凝固的蛇，在地面積成一小灘，還冒著絲絲熱氣，帶著刺鼻的腥甜。
“不好！”他低喝一聲，紅雲白龍劍驟然出鞘，“噌”的銳響刺破寂靜，紅芒如瀑布般傾瀉而入，瞬間照亮了地窖深處的每一寸角落。角落裡的麻袋空空如也，麻繩被扯得凌亂；原本被複興宗主靠著的土牆下，一塊鬆動的石板被掀開，露出個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潮溼的泥土混著腐爛的黴味從裡面湧出來，嗆得人鼻腔發緊——顯然是早就備好的後路，連偽裝的浮土都帶著刻意翻動的痕跡。
“他跑了！”卓然的聲音裡淬著冰，劍峰在石壁上狠狠一劃，火星四濺，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這老魔頭竟早在擄走弟子時就挖好了逃生通道，剛才的狂笑、投擲，全是為了拖延這轉瞬即逝的逃脫時機，算計得如此精準，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噔噔噔”砸在青石板上，小順子帶著林言武、馮如功、顏明達三人奔來。四人兵器都握得死緊，指節泛白，褲腳沾著汙泥與草屑，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衣襟上。“卓大哥！怎麼樣了？”小順子的聲音帶著喘息，目光先掃過地上驚魂未定的弟子，見他們雖狼狽卻無性命之憂，稍稍鬆了口氣，又猛地投向地窖深處，“那魔頭……”
卓然嘆息一聲說道：“他剛剛藏在地窖裡面，就在我向他發動進攻的時候，他突然把這三個丐幫弟子扔向我，我連忙撤招接住這三個丐幫弟子。他則是趁機逃走了！”
顏明達聽完以後狠狠的跺腳：“又讓這老狐狸逃了，這也太讓人窩火了！”
卓然聞言卻是冷哼一聲說道：“不要灰心，這反而說明他現在傷勢過重，還在城內並沒逃走。我們只要繼續搜尋，一定能把他給找出來的。”
小順子聞言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卓然連忙說道“我們再搜尋的時候，不管是丐幫弟子還是守城官兵，組成十至二十人一個小隊，千萬不要落單，發現了復興宗主不要驚動他，派人過來通知我。”
林言武聞言說道：“老大，他已經受了重傷了，我們發現他，直接出手就可以了，何必要等呢？”
卓然看向林言武語氣裡面帶著一絲責備說道：“他即使受傷了，實力也不是你們能敵的，千萬不要有這種想法。聽見了沒？”
林言武摸了一下鼻子說道：“我知道了，老大！”
濃霧如紗，將京城的街巷纏得密不透風，溼冷的霧氣鑽進衣領，帶著刺骨的寒意。卓然帶著小順子四人分兵兩路，紅芒在巷陌間穿梭，劍風劈開溼漉漉的空氣，驚得屋簷下的冰稜簌簌墜落，砸在青石板上碎裂成碴。遠處，丐幫弟子與巡城營的火把連成光帶，像條燃燒的長蛇，正一點點收緊著包圍圈，將獵物困在無形的網中。
“這邊的血痕斷了！”顏明達蹲在街角，手指輕輕拂過青石板上半截凝固的黑血，那血已凍成暗褐色，邊緣結著細碎的冰霜，“像是被甚麼東西擦過，痕跡很淡……方向，是往西北去的。”他抬頭望向霧深處，那裡正是三王府的方向，不由得皺緊了眉。
卓然瞳孔微縮，指尖在劍柄上輕輕摩挲。
卓然的目光穿透濃霧，落在西北方那片隱在夜色中的飛簷翹角上。三王府的朱漆大門緊閉，燈籠在門楣上搖曳，光暈被霧氣濾得朦朧，像只蟄伏的巨獸，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三王府……”他低聲念著這三個字，指尖的力道幾乎要將劍柄捏碎。三王爺是當今聖上的三兒子，是四王子的哥哥，府中養著數百私兵，門禁之嚴堪比皇宮。尋常官員別說搜查，連靠近王府百米之內都要報備，他們這些人貿貿然闖進去，無異於自找難堪，還會給四王子惹麻煩。
“這老魔頭，竟把主意打到了三王府頭上！”小順子也反應過來，急得直跺腳，“他是算準了咱們不敢硬闖？”
顏明達蹲在王府外牆根，指尖捻起一點黑褐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輕嗅：“是他的血，錯不了。”他將粉末彈開，聲音裡帶著不甘，“可三王府……咱們真的動不了。”
卓然的紅芒在霧中微微晃動，映出他眼底的掙扎。一邊是作惡多端的兇徒，極可能在王府內療傷蓄力，日後必成大患；一邊是鐵律森嚴的皇親府邸，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他想起山神廟前死去的丐幫弟子，想起地窖裡那三道驚恐的眼神，心頭的火與理智反覆拉扯，劍身在掌心微微震顫。
“老大，要不……咱們繞去後門守著？多派些人來把這裡包圍起來，等天亮了，讓四王子去稟明聖上，然後再……”林言武提議。
“耗不起，也不能耗。”卓然搖頭，目光掃過王府高牆，“他的黑血劇毒已入肺腑，此刻定在用秘法強行續命，一旦讓他緩過勁來，別說三王府，就是皇宮他也敢闖。”他頓了頓，突然看向小順子，“你立刻去四王子府，把這裡的情況如實稟報，讓殿下拿主意。切記，路上小心，別驚動任何人。”
小順子應聲要走，卻被卓然一把拉住：“告訴殿下，血痕到王府外牆便斷了，我懷疑……三王府裡有人接應。”這話一出，連馮如功都倒吸一口涼氣——若三王爺真與復興宗有牽扯，這事就不是簡單的搜捕，而是要掀起朝局的驚濤駭浪了。
小順子走後，卓然示意三人退後，隱在街角的陰影裡。紅芒收斂成一道細線，緊緊盯著王府大門。霧漸漸濃了，連燈籠的光暈都模糊成一團，他卻像尊石雕，一動不動，耳力始終鎖定著府內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