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早有防備，在黑煙冒出的瞬間便閉住呼吸，同時長劍橫掃，紅芒劈開煙幕，逼得他不得不後退。可就是這片刻的遲滯，復興宗主已抓住機會，他拖著受傷的腿，捂著肩頭的傷口連滾帶爬地衝進窄道深處，身影很快消失在濃密的霧氣裡，只留下一串模糊的血跡。
黑煙如墨，在僅容兩人並行的窄道里瀰漫不散，帶著蝕骨的腥氣，鑽進鼻腔便像有無數細針在扎。卓然一劍劈開眼前的煙幕，紅芒撕裂濃黑，正要提步追趕，卻聽見身後傳來“咚”的悶響，重物落地的聲音在空谷裡格外清晰。
他猛地回頭，心瞬間沉到了底——天老和地老已栽倒在地，臉色青黑如陳年舊蠟，嘴唇泛著死灰般的紫紺，胸膛起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若非那絲若有若無的呼吸，幾乎要以為兩人已斷了氣。
“天老！地老！”卓然低喝一聲，心頭像被巨石砸中。復興宗主的“腐心煙”竟霸道至此，連天地二老這等功力深厚之人都抵不住片刻。他眼角的餘光掃過復興宗主消失的霧靄，那裡的血跡已被山風沖淡，淡得像一層薄紗，追上去未必能尋到蹤跡。而眼前的兩位前輩，若不及時救治，恐怕真會損傷心脈，落下終身隱患。
“老魔頭……你等著……”卓然咬了咬牙，後槽牙咬得發酸。他猛地轉身，放棄了追趕，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天地二老身邊。反手抽出腰間匕首，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地劃破指尖，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指縫滴落在兩人眉心。玉眼赤蛟內丹的真氣順著血液蔓延，如春日融雪般滲透，天老和地老眉心的青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平穩了些，胸膛的起伏終於清晰起來。
“卓然……”天老艱難地睜開眼，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別管我們……追那魔頭……不能讓他跑了……”
“前輩安心調息。”卓然按住他的肩，掌心的血仍在汩汩流淌，染紅了天老的衣襟，“他跑不遠，這筆賬，遲早要算清楚。”說罷，他從懷中掏出個青瓷瓶，倒出兩粒烏黑的解毒丹，小心翼翼地撬開兩人的嘴餵了進去，指尖觸到他們冰冷的唇，心頭一陣發緊。
就在這時，窄道另一端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混著兵刃碰撞的脆響。那些殘餘的黑衣人見宗主已逃，哪裡還有戀戰之心，一個個如喪家之犬，順著山道往密林裡竄，連掉在地上的兵器都顧不上撿。胖和尚提著戒刀追得正急，僧袍下襬被樹枝勾破了好幾處，卻被一個黑衣人回身擲出的毒鏢逼退，那鏢帶著腥風擦著他的耳邊飛過，釘在崖壁上，鏢尖泛著青黑。
“這群惡魔！想跑？沒門！”胖和尚被毒鏢逼得一個趔趄，肥碩的身軀重重撞在崖壁上，震得頭頂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他光禿禿的腦門上。他盯著黑衣人竄進密林的背影，那背影在樹影間一閃就沒了蹤跡，氣得戒刀往地上一頓，“噹啷”一聲，火星濺起半尺高，映得他怒紅的眼睛更顯猙獰：“弟兄們，抄傢伙！把這些雜碎的腿給我打斷，看他們還怎麼跑！”
話音未落，他已像頭暴怒的黑熊，猛地撥開擋路的荊棘追了上去。帶刺的枝條颳得僧袍“嗤啦”作響，露出的雪白肥肉上瞬間劃出道道血痕，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眼裡像燃著兩團火，死死盯著前面那個踉蹌逃竄的黑衣人背影——那傢伙小腿似乎受了傷，跑起來一瘸一拐，正好該被他逮住。
“哪裡跑！”胖和尚暴喝一聲，丹田氣足，吼聲在林間盪開迴音。他猛地將戒刀脫手飛出，刀鋒帶著破空的銳響，如一道銀弧劃破濃密的樹影，“噗”地精準釘穿了那黑衣人的小腿！對方慘叫著撲倒在地，臉撞在腐葉堆裡，剛要掙扎著往前爬，胖和尚已如影隨形追上來，一腳狠狠踩住他後心。那肥碩的腳掌幾乎要將對方的胸腔踩塌，骨頭摩擦的“咯吱”聲混著痛呼，聽得人牙酸。
“今天老衲超度你！”胖和尚俯身揪住對方的頭髮，手腕用力一拽，將其腦袋狠狠往地上撞。“砰”的一聲悶響，額頭正撞在塊尖石上，頓時血流如注，染紅了眼前的泥土。
黑衣人疼得渾身抽搐，額角的血糊住了眼睛，卻仍咬著牙不吭聲，從喉嚨裡擠出幾聲悶哼，眼裡滿是死硬的狠戾。胖和尚見狀更怒，青筋在額角突突直跳，正要用刀背狠狠砸下去，餘光卻瞥見側面的樹叢裡閃過一道黑影——那人貓著腰，手裡的短刀泛著冷光，正悄無聲息地刺向他後心！
“小心！”身後的衛兵眼疾手快，驚呼著拉弓射箭。箭矢“嗖”地擦著黑影的胳膊飛過，帶起一串血珠，濺在翠綠的樹葉上，格外刺眼。
胖和尚猛地回身，反應竟比身形靈活百倍，戒刀橫掃如秋風掃葉，正劈在那偷襲者的手腕上。“咔嚓”一聲脆響，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對方的手腕應聲而斷，短刀“哐當”落地，疼得他發出殺豬般的嚎叫，捂著斷手在地上打滾。胖和尚卻沒停手，戒刀順勢劈下，“噗嗤”一聲將其肩膀劈得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頭碴混著黑血翻湧出來，徹底讓他失去了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