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綢緞，沉沉壓在三王府的飛簷上。紅燈籠次第亮起，映得朱漆大門前的石獅子全身紅光，倒添了幾分猙獰。
四王子的馬車剛停穩，三王子便帶著個黑袍人迎了上來。那黑袍人身形枯瘦，眼神陰森，雙手攏在袖中，給人極其冰冷的感覺。
“四弟，可算來了！”三王子笑得滿面紅光，眼神卻在四王子身後的“老石”身上打了個轉，見他滿臉風霜，眼角帶疤，只當是個尋常護衛，便沒放在心上，轉而拍了拍枯瘦老者的肩，“給你介紹下，這位是墨影先生，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一手‘隔空裂石掌’出神入化，我特意請來給你助助興。”
墨影微微頷首，目光像淬了冰，掃過四王子，看向卓然他們幾個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四弟，你看這宴席未開，氣氛倒有些沉悶。”三王子摟著墨影的肩，腳步故意放慢半分，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細碎的響，眼角的餘光像帶了鉤子，不住地瞟著四王子身後的卓然和小順子他們，語氣裡的熱絡透著刻意，“不如讓咱們的親衛切磋幾招，權當助助酒興？也讓兄弟們看看，咱們皇家護衛的本事，是不是比江湖草莽強得多！”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冷意。四王子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手串，他看出來了，這分明是借比試拿捏人，想在開席前先殺殺他的銳氣。自己這邊有卓大哥在，自不必擔心，可是一時半會還沒弄清楚這裡面有沒有甚麼陰謀，自己是答應還是找個藉口推脫呢？
他正想找個由頭推脫，說些“兄弟宴不必動刀動槍”的話，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靖王略顯虛浮的笑，像喝多了酒：“哎呀，來晚了來晚了！剛在府裡處理點事，倒讓兩位侄兒久等了。”
靖王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常服，領口松著兩顆釦子，臉色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潮紅，像是被酒氣燻的，實則是他剛剛和才納的小妾一番雲雨之後的興奮勁還沒過去。他強撐著精神，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剛走近就聽見三王子的話，立刻撫掌笑道：“這主意好！都是自家兄弟，讓親衛比劃比劃也好，看看他們都有甚麼本事。我可是聽說四王府這幾名親衛可不簡單呀，定然會讓我們大開眼界的！”
這話堵得四王子沒法接——靖王明著是抬舉他府裡的護衛，實則是把“比試”的名頭坐實了。若再推脫，反倒顯得怯了，落人口實。
卓然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指尖卻在劍柄上輕輕摩挲，感受著木頭的紋理。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三王子身後跟著的四個護衛，個個太陽穴鼓起，步履沉穩，落腳時悄無聲息，顯然是內外兼修的練家子。尤其是領頭那個枯瘦老者，腰間鼓鼓囊囊，走路時帶起的弧度，像是藏著軟鞭一類的兵器，末梢還墜著硬物。
“既如此，便依三哥和王叔的意思。”四王子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計較，轉頭對小順子使了個眼色，語氣平靜，“讓兄弟們點到為止，切磋而已，別傷了和氣，掃了大家的興。”
小順子心裡暗自發笑，有卓大哥在這裡，他還有甚麼好怕的 於是毫不猶豫的大聲答“是”。他對林言武、馮如功還有顏明達都是充滿信心的。
三王子見四王子答應了下來，不由越發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衝墨影遞了個眼色，眼底閃著狡黠：“墨影先生，您先休息一下，先讓年輕人玩一玩。”
墨影冷哼一聲，鼻腔裡噴出的氣帶著寒意，他走到三王子身後站定，黑袍在風裡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塵土，像條蓄勢待發的蛇。
比試就在庭院裡的空地上開始。三王子的護衛領頭者率先出列，抱拳時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聲音洪亮得像敲鑼：“在下趙虎，請哪位兄弟出來賜教。”話音未落，他突然身形一晃，像頭豹子般竄了出去，拳頭帶著勁風直取四王府一個年輕護衛的面門，竟是說打就打，半分客套都沒有。
那護衛是顏明達，他沒料到他如此不講規矩，慌忙抬臂去擋，“砰”的一聲悶響，胳膊被震得發麻，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三步，眼裡滿是驚怒。
顏明達踉蹌著站穩，胳膊上的麻意還沒褪盡，眼裡的驚怒已化作冷光。他本是一個火爆脾氣，最恨這種偷襲的伎倆，此刻也懶得說甚麼場面話，只低喝一聲，身形猛地矮下，像頭蓄勢的獵豹，腳尖在青石板上一蹬，帶著疾風撲了回去。
趙虎見他反撲，嘴角勾起抹獰笑，雙拳緊握，骨節“咔咔”作響，竟是要硬碰硬。兩人拳風相撞的剎那，顏明達突然變招，左臂格開對方的拳頭，右手如刀，直劈趙虎肋下——這招“斷水掌”是他早年在漕幫學的，專打軟肋，又快又狠。
趙虎沒想到這看似文弱的護衛竟有這般身手，慌忙側身躲閃，卻還是慢了半分，掌風掃過腰間，疼得他悶哼一聲。他又驚又怒，索性也不藏拙，雙臂猛地張開，竟使出了蠻力的“開山拳”，拳頭帶著破風的銳響，鋪天蓋地般砸向顏明達。
庭院裡的空氣瞬間繃緊。三王子看得眉飛色舞，不住地叫好；靖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前傾，眼底藏著看好戲的期待；唯有卓然依舊垂著眼，指尖在劍柄上輕輕敲打，像是在計算著甚麼。
顏明達不與他硬拼，身形如鬼魅般遊走，時而貼地滑行，時而騰空躍起，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拳頭。他知道趙虎蠻力有餘，靈巧不足，故意引著對方在庭院裡兜圈子，看對方呼吸漸粗，額頭滲出細汗，突然抓住一個破綻，左腳勾住趙虎的腳踝，右手在他膝蓋後彎猛地一推。
“哎喲！”趙虎重心一失，像座山似的往前撲去，眼看就要撞在石桌上。他慌忙用手去撐，卻聽“咔嚓”一聲脆響，手腕竟撞在桌角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顏明達順勢欺近，手肘抵在他後心，聲音冷得像冰：“還要打嗎？”
趙虎疼得說不出話，只能狼狽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