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緩緩地低下頭，與四王子的目光交匯在一起。四王子的眼眸清澈明亮，宛如夜空中被雨水洗滌過的星辰，散發著一種經過鮮血洗禮後的明辨和透徹。
卓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抬起手，輕柔地擦拭去四王子臉頰上沾染的菸灰。指尖的溫暖傳遞到四王子的肌膚上，少年不禁微微一顫，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觸碰有些不習慣。
火焰逐漸熄滅，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灰燼，彷彿是被黑暗吞噬後的殘骸。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濃烈氣味，讓人感到一陣窒息。
卓然彎下腰，如同拎起一隻小雞般輕鬆地扛起了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崔猛。崔猛的身體軟綿綿的，毫無反抗之力，隨著卓然的動作而搖晃著。
四王子靜靜地跟在卓然身後，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謹慎。他小心翼翼地踩過那些已經冷卻的血痕，暗紅色的印記在他的腳下漸漸變淡，彷彿是被清晨的陽光所沖淡的噩夢，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石門洞外，晨曦正好。金色的陽光透過樹林的縫隙灑進來，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如同碎金般灑落在地上。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宛如一柄劈開黑暗的利劍，筆直而堅定地指向他們該去的方向。四王子抬頭看了眼卓然的背影，那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突然覺得，只要跟著這個人，再黑的夜，再難的路，都能走過去。
就在他們露面不久，馮幫主和莊睿帶著人第一時間就圍了上來。林言武看了一眼渾身都是血的卓然開口問道：“老大，你沒事吧？”
卓然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鮮血搖了搖頭說道：“不用緊張，這些血都是那些歹徒的，我已經送他們上路了！”
莊睿聞言點了點頭看向四王子關切的問道：“四王子，你……？”
四王子心有餘悸的點了點頭說道：“沒事！沒事！”
馮幫主聞言看向卓然問道：“卓然，你怎麼沒給我們發訊號呀？”
卓然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倒是想發訊號，可是一直在山洞裡面，我也沒有辦法。”
林言武這時說道：“用閃光霹靂彈炸死他們不就可以了嗎？”
莊睿微微搖了搖頭：”小林子，你這可就沒有經驗了，卓然在山洞裡面，如果使用閃光霹靂彈的話，那強大的氣流會讓整個山洞都塌了的。那時候卓然就是最厲害，也只能被活埋了。”
林言武聞言伸手摸摸自己腦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卓然低頭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頭頂，聲音裡還帶著廝殺後的沙啞，卻比路邊的老山石還要沉穩：“回吧，我娘和葉珺他們還等著我們呢？”
莊睿呵呵一笑說道：“如果讓你娘知道這事，還不擔心死了？”
四王子微微搖了搖頭說道：“都怪我，才會讓大家擔心了！”
卓然拍了一下四王子的肩膀說道：“這怎麼能怪你呢？你本身就是一個受害者，好了，趕緊回去我娘估計都著急了！”
晨光漫過蜿蜒的山路時，露水還凝在草葉上，卓然肩頭扛著的崔猛早已沒了聲息，軟塌塌的身子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像條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卓然對林言武說道：“把這傢伙送到官府，並且告知他們四王子被襲之事。”
林言武聞言點了點頭，馮如功、顏明達兩人連忙開口說道：“我們陪你一起去？”
莊睿早已讓人備好馬車，烏木車輪上的銅環在晨光裡閃著溫潤的光。車簾被小廝掀開時，四王子瞥見軟墊上繡著的金線牡丹——花瓣層層疊疊，針腳細密得像真花上的紋路。
馬車碾過鎮上的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輕響，像支不成調的曲子。高碧柔正站在院門口的石榴樹下，手裡攥著塊剛繡好的帕子。青竹紋樣的邊角還帶著未剪的線頭，針腳有些亂——她繡了拆，拆了繡，指尖被針扎出好幾個小紅點。
葉珺在她身側來回踱步，鬢角的碎髮都急得翹起來，手裡的藥箱被捏得變了形：“都這時候了還沒訊息，卓然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遇著事從來不肯繞彎，一根筋到底。萬一要是讓四王子受到傷害就……”
母親是最瞭解自己兒子的，她連忙說道：“然兒不是魯莽的人，尤其是關係到四王子的生死，他行事會更謹慎的！”
聽完婆婆的話以後，葉珺心中的不安稍稍減輕了一些，但她的眉頭仍然微微皺著，目光投向高碧柔，輕聲說道：“娘，我……我就是看他們到現在還沒回來，所以心裡才會有點擔心的。”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叮噹”聲傳來，原來是馬車在院門口緩緩停下，車轅上的銅鈴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與此同時，簷角的銅鈴也被微風拂動，發出一陣悅耳的聲音，彷彿在與馬車的銅鈴應和。
高碧柔正坐在廊下，專心致志地繡著一方帕子。她手中的青竹圖案剛剛落針，就聽到了院門外傳來的銅環碰撞的聲音——“噹啷”、“噹啷”，清脆而響亮，在清晨的靜謐中顯得格外突兀。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她的手猛地一抖，指尖的繡花針竟然直直地扎進了指腹，一陣刺痛襲來。
帕子“啪”的一聲掉落在青磚地上，高碧柔吃痛地皺起眉頭，迅速將受傷的手指放入口中吮吸。她抬起頭，目光恰好與剛掀簾下車的卓然相遇。
卓然身著一襲玄色衣袍，袍袖上沾染的暗紅色血跡在晨光的映照下，彷彿洇開的水墨畫，與去年深秋落在她窗臺上的那片紅楓如出一轍。然而，此刻這暗紅色卻顯得異常刺目，讓人無法忽視。
儘管如此，卓然的雙眼卻亮得驚人，宛如寒星般璀璨，又似被晨露浸潤過一般，晶瑩剔透。他的目光越過門檻，直直地朝高碧柔望過來，那一瞬間，彷彿有一道溫暖的陽光穿透了她心頭整夜積攢的陰霾，將她心中的憂慮和不安一掃而空。
“娘！”伴隨著這聲呼喊，卓然那略帶沙啞的聲音如同一股清泉，穿過厚重的門扉，流淌進屋內。這聲音彷彿沾染了山路的風塵和青草的氣息，卻又穩穩當當，就如同放置在桌上的那隻青瓷茶盞一般，沒有絲毫的晃動。
高碧柔聽到聲音，心中一喜，正準備邁步出門迎接，卻見車簾突然被一隻手掀開。緊接著，四王子像一隻受驚後歸巢的小雀一樣，從車裡敏捷地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