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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3章 真是晦氣

2025-12-29 作者:淺墨清語

贊普的藏靴踩在復興宗偏殿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廊下的風捲著蠱蟲特有的腥氣灌進領口,他攥著韁繩的手微微發顫——方才巴桑在大殿裡那捨命一擊,顯然沒能撼動復興宗主的根基,此刻偏殿的門緊閉著,像一張等著吞噬獵物的嘴。

“站住!”兩名守在門口的黑衣衛突然橫過鐵矛,矛尖在燭火下泛著幽光,將贊普一行人的去路攔住。他們的黑袍上繡著蛛網紋,臉上戴著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你們要幹甚麼?”兩人齊聲發問,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贊普身後的侍衛長丹增猛地邁前一步,腰間的佩刀“噌”地抽出半寸,刀光映得他漲紅的臉:“你們眼睛瞎了嗎?贊普大人的駕臨,你們也敢攔?”

左側的黑衣衛緩緩轉過頭,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冷笑:“我們心裡只有宗主。”他的鐵矛又往前送了半寸,矛尖幾乎要觸到贊普的藏袍,“這裡是宗主的居所,便是贊普,也不能擅闖。”

“你……你太放肆了!”丹增氣得聲音發顫,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布達拉宮的侍衛何時受過這等屈辱?當年在雪山獵場,就是吐蕃最桀驁的部落首領,見了贊普也要躬身行禮,如今這群復興宗的爪牙,竟敢如此囂張。

贊普的臉沉得像要滴出水來,下頜的肌肉緊繃著,每一寸都在顫抖。他能感覺到丹增和其他侍衛投來的目光,裡面有憤怒,有不解,更有等著他下令的急切。可他鎖骨下的蠱印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像有無數細蟲在啃噬骨頭——復興宗主的母蠱就在這偏殿裡,只要對方動一動念頭,他就會像條狗一樣癱倒在地。

“都退下。”贊普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強行嚥下的怒火,“不得無禮。”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鐵矛與佩刀即將碰撞的剎那,偏殿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像破舊的風箱在拉動:“讓贊普進來吧。”

黑衣衛聞言立刻收了佩刀,對著殿門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得像木偶。左側那人轉過頭,面具對著贊普,聲音裡沒有絲毫敬意:“宗主讓你一個人進去。”

贊普的喉結滾了滾,視線掃過丹增等人緊繃的臉。丹增剛要開口勸阻,卻被他用眼神制止。“你們都在外面等著。”他苦笑一聲,那笑聲裡藏著說不出的憋屈,轉身時藏靴在石板上蹭出半道白痕,像在無聲地控訴。

推開偏殿門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藥味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復興宗主半躺在鋪著黑狐裘的臥榻上,鐵爪搭在榻沿,指縫間滲出黑血,滴在錦墊上暈開一朵朵暗色的花。他的臉藏在斗篷的陰影裡,只能看見一雙閃著幽光的眼睛,像蟄伏在暗處的狼。

“聽說巴桑被您手下帶過來了?”贊普沒有落座,開門見山的話語裡帶著刻意維持的平靜,目光卻死死盯著榻邊那灘尚未乾涸的血跡——那是巴桑的血,他認得那裡面混著的細微金砂,是巴桑常年佩刀磨出的碎屑。

復興宗主輕咳一聲,鐵爪在榻沿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在盤算著甚麼。“沒錯。”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有點事情,想問問他。”

贊普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起伏洩露了他壓抑的怒火。他往前走了兩步,藏袍的下襬掃過地上的血痕,留下淡淡的印記:“宗主,巴桑是我親封的侍衛大統領,掌管著布達拉宮的親衛營。您一聲不吭就把人帶走,這似乎……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吧?”

“呵——”復興宗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偏殿裡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蔑視,“不過是區區一個侍衛大統領,值得你親自跑一趟?贊普的架子,倒是越來越小了。”

贊普的指尖在袖中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能感覺到鎖骨下的蠱印又在發燙,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他畢竟是我身邊的人。”他的口氣明顯軟了下來,像被戳破的皮囊,“就算要問話,您最起碼該知會我一聲。”

復興宗主的笑聲戛然而止,斗篷下的眼睛突然射出銳利的光,像淬了毒的箭:“你知道他去了聯軍大營嗎?”

贊普的心頭猛地一顫,像被重錘砸中。他早料到對方會問這個,可當問題真的砸過來時,還是忍不住心慌。鎖骨下的蠱印驟然收緊,疼得他額頭滲出冷汗。“這我倒是不知道。”他垂下眼簾,避開對方的目光,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他只跟我說,老家的妹妹帶信來,生了個大胖小子,他這個做舅舅的,想去看看。”

“哦?”復興宗主拖長了語調,鐵爪突然停住敲擊,“他去沒去看妹妹,我不知道。但他去了聯軍大營,我倒是看得真真的。”他的聲音陡然轉冷,每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上,“這個時候跑去聯軍大營,你說,我該不該問清楚?”

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斗篷下的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壓抑著極大的怒火。

贊普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得像在辯解:“巴桑跟著我十幾年了,從雪山獵場的小護衛做到侍衛大統領,他是甚麼人,我最清楚。”他的手撫在胸口,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他絕不會做出對不起吐蕃的事情!不知宗主問出甚麼了嗎?”這話看似急切,實則在試探——對方到底掌握了多少證據?是否證據已經落入他們手中?

復興宗主突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詭異。“我啥都沒問。”他的鐵爪指了指牆角的青銅香爐,爐身上還沾著暗紅的血跡,“他就自己撞了香爐,自盡了。真是晦氣,汙了我這地方。”

“甚麼?”贊普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瞳孔因震驚而放大,“您說他死了?”他往前踉蹌了兩步,幾乎要栽倒在地——這反應半真半假,真的是巴桑之死帶來的劇痛,假的是那副“猝不及防”的震驚。

“死了。”復興宗主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臨死之前還想對我出手,真是自不量力。”他的鐵爪在錦墊上擦了擦,彷彿沾了甚麼髒東西,“人死了,留著也沒用,我讓人把他拖到蠱池去喂蠱蟲了。這樣,才能解我心頭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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