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姑母教她的,永遠也不要看輕任何一個對手,要知道會咬人的狗不叫。
青梔深以為然。
盈心聽得心頭一凜,連忙垂首應道:“奴婢明白,往後定會加倍留心鍾粹宮動靜,不讓鍾粹宮威脅到娘娘。”
“威脅談不上,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蘇綠筠倒下了,這六宮事務便只能讓海蘭姐姐和琦瑩姐姐多多看顧了。”
弘曆越過她們二人提拔蘇綠筠的計劃是徹底破滅了。
這後宮終究還是她烏拉那拉青梔一個人的天下,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海蘭和黃琦瑩自然是欣然接受,權力向來是個好東西,沒有人會嫌多。
後宮局勢一邊倒讓弘曆煩悶不已卻無濟於事,他要怪就怪蘇綠筠太沒用吧。
陳婉茵旁觀這場風波心中不免唏噓。
蘇姐姐呀蘇姐姐,你到底還是太過執著,人若想要的太多,便會變得不像自己。
可這世上不止是想要的太多會變成瘋子,失去太多的也一樣。
尤其是從雲端跌入泥潭的人。
譬如富察琅嬅,譬如高曦月。
若要論誰失去的更多,還是富察琅嬅。
地位子嗣權勢,全都化為烏有。
等待她的,唯有死亡。
高曦月好歹還有個答應的位分,一輩子無兒無女卻也能保住性命。
富察家豈能甘心,可在富察琅嬅謀害龍體的鐵證面前也只能屈服了。
要怪只能怪富察夫人教女無方,讓他富察家滿門榮耀都成了個笑話。
京城中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引以為戒,這娶妻不賢害三代呀。
得知富察琅嬅被廢的訊息,富察夫人大病一場,短短三日時間就去了,至於是不是富察家清理門戶旁人也不得而知了。
宜修看著棋盤上幾乎是一邊倒的局勢,難得露出了個滿意的笑。
就快了,等青梔調理好身子,懷上皇嗣,她的任務也能結束了。
主子心情好,她們這些做奴婢的自然也高興。
惢心在她手邊放下一盞清茶,“太后娘娘今日心情不錯,奴婢看了也高興。”
“哀家看起來很高興嗎?”
茶香撲鼻,宜修眉目舒展。
阿箬忙不迭的接話,“惢心說的不錯,想來是太后娘娘知曉貴妃娘娘病情好轉,氣色比昨日都好上許多。”
“青梔大病初癒確實值得高興,”宜修琢磨著也該給她下顆生子丹了,她想來不喜歡事情超出掌控,能夠一舉得男就還是別讓青梔多受生育之苦了。
惢心也在一邊說道,“貴妃娘娘還說了,明日就來給太后娘娘請安呢。”
宜修笑意不減,“哀家都是一把老骨頭了,她大病初癒宮裡還有的她忙呢,就不必讓她多跑這一趟了。”
她又問道,“阿箬,你阿瑪那邊進度如何了?”
富察家一蹶不振,高家也不能厚此薄彼。
阿箬眼睛一亮,“回太后娘娘,奴婢的阿瑪一直勤勤懇懇,如今已經是高斌的副手了,八成治水事務都有阿瑪的參與,若太后娘娘有需要,阿瑪隨時可以取代高斌。”
索綽倫桂鐸官至四品,在治水方面頗有才能,這也是宜修放心除去高家的原因。
總不能她把高斌幹掉了,他的崗位就沒人頂上了吧,那她的罪過可就大了。
“讓他伺機而動,高家,沒有幾天好日子了。”
宜修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是,奴婢明白。”
阿箬嘴角是怎麼也壓不下去。
能當三品大員的女兒,誰想當四品官的女兒。
她索綽倫阿箬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宜修既然打定主意,那高曦月那邊就該有些動作了。
從前富麗堂皇的鹹福宮一去不復返,克儉齋這處從前高曦月從未在意過的狹小地方卻成了她如今的容身之地。
若說高曦月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也認清了現實,皇上已經徹底厭棄了她。
她這輩子最好的結局就在這方寸之地老死。
比起富察琅嬅被廢打入冷宮,她的日子竟也算得上是好日子。
至少現在是元貴妃當家,哪怕是她這個被冷落的答應一應用度都是足足的。
就連她補身子的藥都是不曾斷過的。
這讓高曦月想要怨恨青梔都不能。
“主兒,今日的藥煎好了,您趁熱喝了吧。”
星璇端著一碗還在冒著熱氣的湯藥進來。
高曦月攏了攏身上半舊的錦緞披風,眉峰微蹙,卻沒說拒絕的話。
將這苦藥汁子一飲而盡,高曦月把碗放下,手腕卻磕在桌角,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恰好碰開了手鐲上的暗釦,一顆顆零陵香滾落在地。
高曦月先是一愣,“星璇,這是甚麼?”
星璇也是一臉懵逼,她怎麼不知道她家主子的鐲子裡還藏著東西,而且明顯是甚麼髒東西。
她立馬彎腰,用手帕拾取了那些零陵香,湊近鼻尖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主兒,奴婢若沒記錯,這是當年你進府時富察氏賞的,您和孝賢皇后一人一隻。”
高曦月瞳孔地震,她心中有個不好的預感,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星璇,用家裡的暗線送去宮去交給阿瑪查驗,我要知道這到底是甚麼髒東西。”
高曦月面若冰霜,心底積蓄的風暴將她的理智徹底摧毀。
富察氏。
最好不是你。
星璇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奴婢明白。”
在富察氏還在冷宮絕望度日的時候,一場危機正向著她靠近。
高斌雖被高曦月波及,可到底疼愛這個女兒,一收到宮裡遞來的訊息,立刻找人查驗那零陵香。
當得知那黑色小丸子正是害他女兒多年不孕甚至氣血兩空寒症加劇的零陵香,高斌這個老父親第一次生出毀滅富察家的心。
他們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當初皇上還是寶親王時,是他告訴曦月,富察福晉是嫡福晉,讓她抱好福晉大腿。
本是想求一世安穩,卻沒想到從進府的第一天起,富察氏就對曦月下了手。
好一個富察氏,好一個富察家。
高斌連夜將密信送入宮中,字跡力透紙背,只一句:此乃零陵香,久佩斷孕,寒侵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