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本宮替你選了齊月賓，如何你還滿意嗎？”
烏雅氏眼含譏諷。
她也沒想到胤禛會忌憚年家的勢力。
區區一個漢軍旗，年世蘭就算生下兒子也沒有繼承大統的可能，就算胤禛想讓年世蘭的兒子上位，那些滿洲勳貴也不會同意，前頭還有弘暉這個備受萬歲爺喜愛的瑞貝勒呢。
也就胤禛這個眼皮子淺的，還未過河就想著拆橋了，就胤禛這樣的憑甚麼他能上位，老老實實的輔佐她的小兒子不好嗎？偏偏胤禛根本不聽她的話，還與她徹底離了心。
她讓齊月賓動手就是為了斷胤禛在軍中的助力，至於宜修她只是順帶的，若年世蘭出事，她這個賢淑嫡福晉是否賢惠也要打個問號了。
“兒子不明白額娘在說些甚麼，齊月賓罪該萬死，為了保全額孃的名聲，兒子會讓她病逝。”
胤禛垂下眼簾，選擇裝傻充愣。
烏雅氏都要被氣笑了，他還以為自己多孝順不成？
“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你也該感謝本宮，本宮做了這個惡人，你就乾乾淨淨了，甚至還能高高興興的哄年世蘭。”
烏雅氏已經想好了如何跟這個不孝的大兒子相處，既然做不成母子，那就做利益的同盟。
“老四你要知道，說到底我們是親生母子，註定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烏雅氏雖是包衣，可還是能做許多事的。”
“額娘是在警告兒子嗎？”
胤禛抬起頭與她對視。
這一瞬間胤禛想了許多，是了，額娘出身包衣，包衣勢力錯綜複雜，眼線眾多，所以烏雅氏到底知不知道他子嗣艱難呢？還是明知道還對年世蘭下手。
利益取捨是一回事，可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無法接受烏雅氏對他如此狠心。
烏雅氏卻沒聽出他話裡別的意思，蹙了蹙眉，放緩了些語氣，“額娘沒這個意思，額娘只希望你看在額孃的面子上對你十四弟寬宥幾分，他年紀還小不懂事，老八到底不比你穩重，額娘擔心他引火上身。”
老四跟老八針鋒相對，勢必會傷及老十四，烏雅氏這是提前用烏雅氏的勢力作為交換保全老十四。
胤禛嘴角微牽，像是感慨道，“額娘當真捨得，果然在額娘心裡老十四才是最重要的。”
甚麼年紀小，老十四都有好幾個兒子女兒了，都知道跟他作對了，哪裡就年紀小了，烏雅氏就是偏心。
不過，烏雅氏的勢力，胤禛還是有些心動的。
他的血滴子雖然這些年也在發展壯大，可延伸到宮裡的勢力擔心被皇阿瑪發現，發展很是有限，若能有烏雅氏相幫，能得到的訊息定能多上許多。
至於老十四，等他上位怎麼收拾老十四還不是他說了算，把好處先拿到手才是真的。
烏雅氏用手帕掩住嘴唇，努力壓下不耐煩，一針見血道，“捨得不捨得的重要嗎？烏雅氏力量的加入不是更能實現你的野心？”
愛新覺羅氏的血脈都是一樣的虛偽，並無意外。
“那兒子就多謝額娘成全了。”
胤禛拱手道。
至於年世蘭？她小產已經成了這對母子倆默許的事實。
甚至胤禛發覺齊月賓的手段很容易被發現，特意給年世蘭送去了歡宜香，好遮擋齊月賓身上的異香。
清漪院一陣瓷器碎裂聲過後就很快傳出了年世蘭的慘叫聲。
褐色的藥汁撒了一地，暈開不詳的印記。
“頌芝，我的肚子！”
年世蘭在榻上翻滾著，小腹一陣陣的墜痛讓她額角沁出了冷汗，鬢角也被打溼，髮絲粘黏在一起。
頌芝一時六神無主，忙衝外頭呼喊道，“快來人呀，我們福晉見紅了！”
整個清漪院都亂作一團，被擠到一邊的齊月賓卻勾起詭異的弧度。
終於！年世蘭終於！
沒等她得意太久，頌芝就一巴掌甩在了她臉上，頌芝紅著眼眶吩咐道，“來人，將齊格格捆起來，等候福晉發落，清漪院上下不得隨意走動，放走傷害福晉的兇手。”
頌芝早就知道齊月賓不安好心，好幾次勸說年世蘭不要讓齊月賓近身，可年世蘭就是聽不進去。
孕期性情大變的年世蘭失去了往日的防備，在對新生命的憧憬中一心想著如何折磨齊月賓，如何炫耀自己的肚子，如何幻想未來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頌芝只得提高警惕，年世蘭進口的東西她都仔細查驗，能夠讓齊月賓遠遠的就讓她遠遠的，可她如何防備還是讓年世蘭著了道。
這血一般的代價也讓年世蘭完成了從年側福晉到華妃娘娘的蛻變。
府醫還未趕到，年世蘭就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她的孩子終究是沒了。
“我的孩子！”
直到府醫確認年世蘭已經落胎，胤禛才風塵僕僕的從當差的衙門趕回來，他是特意躲出去的，因為不忍，也因為愧疚。
年世蘭雙目無神，只呆呆的看著帳頂，一邊又一邊撫摸重歸平坦的小腹，無聲落淚。
這樣悲痛的模樣還是讓胤禛有些心酸，“世蘭，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年世蘭充耳不聞。
她還會有孩子嗎？她不會有孩子了。
府醫斷言，她已經徹底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這會徹底跟胤禛撕破臉的烏雅氏可不會給年世蘭渺茫的可能，直接將年世蘭給絕嗣了。
“王爺，我不會有孩子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年世蘭悲愴的哭聲讓胤禛如遭雷擊，“甚麼？”
怎麼會這樣？
他忙看向府醫，府醫嘆氣搖頭，胤禛心下一沉。
是烏雅氏，額娘，你當真要做得這樣絕嗎？
胤禛是忌憚年世蘭生下阿哥，可也沒想過徹底讓年世蘭絕了做母親的希望，而是想著用法子給年世蘭避孕，這樣他也能放心寵愛年世蘭。
他是真心喜愛年世蘭。
可就像他說的，真心最不要緊，他的真心也最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