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梔又介紹起如今後宮的姐妹,“這是儀妃,生養了四阿哥,這是愉嬪,生養了五阿哥,空著的座位是純妃玫嬪和高貴人。”
高曦月禁足,白蕊姬常年臥病在床,蘇綠筠也告了病假,這樣看去,後宮妃嬪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見過各位姐姐。”
意歡和陸沐萍一一見禮,算了認了臉。
青梔繼續說道,“本宮有孕,後宮事務交由儀妃和愉嬪打理,兩位妹妹若是有甚麼短缺的,可找這二位姐姐。”
意歡與陸沐萍聞言,又對著黃琦瑩與海蘭斂衽一禮,態度恭謹。
黃琦瑩素來溫和,只淡淡笑著頷首:“兩位妹妹不必多禮,同在宮中,互相照拂是應當的。”
海蘭則眉眼沉靜,只輕輕一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略一停留便收回。
她心思全在護著青梔平安生產,對新人並無過多熱絡,卻也明白青梔的用意——將瑣事推給她與儀妃,既是讓青梔徹底脫身養胎,也是讓新人知曉,後宮如今真正主事的,便是承乾宮一脈。
陸沐萍連忙應道:“嬪妾記下了,日後若有不懂的,定來請教兩位姐姐。”
她本就沒甚麼野心,聽得有人可依靠,心裡更是踏實。
意歡亦從容應聲:“多謝貴妃娘娘安排,嬪妾自會安分守己,不惹事端。”
她本就不愛紛爭,一心只在皇上身上,這般安排正合她意。
青梔見諸事安排妥當,眉眼間愈見柔和,輕撫著小腹溫聲道:“兩位妹妹明白就好,你們如今剛剛入宮,只需侍奉好皇上,皇上舒心前朝後宮也能安穩。”
訓話結束,海蘭照舊留下陪她說話。
這是她和黃琦瑩的默契,擔心青梔孕期煩悶無人說話。
海蘭接過盈心遞來的參茶,輕聲道,“舒貴人瞧著是個有傲氣的,卻不似那等陰私之人,慶貴人更是綿軟,這兩人倒省心。”
青梔笑了笑,抿了口溫水,有孕後她就不怎麼喝茶了,“省心才好,我如今有孕在身,可經不起折騰,”她頓了頓,看向海蘭,“純妃身子可大好了?”
青梔清楚,是海蘭出的手,為的是她和腹中的孩兒。
海蘭眼底有幽光閃爍,搖了搖頭,“秋日寒涼,純妃一心為三阿哥籌謀思慮過重,病了也是正常的。”
因為一場風寒沒命的大有人在,江與彬的醫術不怎麼樣,可害人還是有一手的。
太醫院的太醫也只會診出純妃是心力交瘁,這才因為一場風寒病倒了。
青梔可不會可憐自己的敵人,當她發現蘇綠筠對她起殺心的那一刻起,這個人就不能留了。
海蘭動手也好,這樣她的手從始至終都是乾乾淨淨的。
姑母真是好眼光,替她物色到了這樣一把合適的刀。
青梔面上有幾分擔憂,“那可怎麼是好,三阿哥還那樣小,若是沒了額娘可怎麼好,姐姐可要讓太醫院給純妃好生醫治。”
“妹妹何必憂心一個小小純妃,若是去了,也是她命該如此,怨不得旁人。”
海蘭出手自然沒有轉圜的餘地。
要怪只能怪她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命該如此。
這紫禁城是個吃人的地方,不知死了多少人,一個純妃而已,也沒尊貴到哪裡去。
史書上只會記載,三阿哥生母純妃蘇氏,於乾隆四年病故,寥寥幾字便道盡她的一生。
彼時聽聞純妃死訊,弘曆正跟新寵舒貴人紅袖添香呢,也只吩咐李玉以妃禮下葬,還特意吩咐人去安撫青梔一二,擔心她得知純妃死訊驚了胎。
帝王無情亦有情,可惜能得垂青之人寥寥無幾。
二月二,龍抬頭。
青梔在承乾宮艱難生下了一個小阿哥,彼時晚霞漫天,孩子純淨的瞳孔中映著一片金光。
望著孩子稚嫩的眉眼,弘曆撫掌大笑,差點兒說出此乃朕之第一子的話來。
弘曆當即給這個孩子取名永琰。
琰,璧上起美色也。
代表了弘曆對這個孩子的期許,願他成為德業恆久溫潤有度的君子。
大加賞賜過後,弘曆讓李玉宣讀了冊封元貴妃烏拉那拉氏為後的聖旨。
早在齊汝能夠診出胎兒性別時弘曆就寫好了。
聽到這個孩子的名字時,宜修竟有種塵埃落定之感。
這個王朝的下一任繼承人誕生了。
原本十五阿哥的生母魏嬿婉早被她隨便找了個理由打發出宮了,也許她會嫁給凌雲徹相夫教子,也許會有另一番天地,但這都不在她的棋局裡。
一路走來,青梔簡直毫無坎坷。
有青櫻的餘蔭,有太后這位姑母,更有海蘭替她保駕護航,她的對手要麼是早就魂歸地府,要麼就是被禁足,一輩子也翻不了身。
如今更是一舉得男,得到了無數女人夢寐以求的後位。
可這還不夠。
青梔的眼睛疲憊卻異常明亮。
她想要的更多。
她和姑母一樣身上都流著烏拉那拉氏的血,這注定了她不會是個只知道安享富貴的女人。
聖旨宣罷,承乾宮內外瞬間跪倒一片,山呼海嘯般的“皇后千歲”震得殿宇生顫。
弘曆懷中的孩子輕輕哼唧了一聲,似是在應和這無上榮光。
弘曆握住她微涼的手,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與堅定。
“梔兒,你早該站在朕身邊,母儀天下。”
“從今往後,你是朕的中宮皇后,永琰是朕的嫡長子,我們就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一家人,朕會給你們母子最無上的尊榮。”
弘曆早就忘了永璉的存在。
也是一個廢后所出的孩子還能尊貴到哪兒去。
他心心念唸的只有眼前人和剛得的新嫡子。
“臣妾......謝皇上隆恩。”
青梔眼中有淚光閃爍,竟是喜極而泣,“臣妾此生能得皇上垂憐已是僥天之倖,此生只盼能與皇上白頭偕老,永琰能夠平安長大。”
弘曆指尖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語氣溫柔卻擲地有聲,“朕要的不只是白頭偕老,更是生同衾死同穴。”
“朕要你,做這大清朝最尊貴的皇后,要我們的孩子成為最尊貴的嫡子。”
“朕會為你們母子,撐起一片天,讓你們在這深宮之中,再無一人敢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