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著殿上的張廚子,又猛地轉向富察琅嬅,聲音嘶啞又淒厲。
“這後宮之中,能輕輕鬆鬆買通御膳房廚子,又能精準拿捏承乾宮、擷芳殿點心份例的,除了曾經執掌六宮的皇后娘娘,還有誰能做到?!”
“是你!一定是你富察琅嬅!是你一直記恨我曾同你作對,所以想借著此事除掉我,再斷了貴妃的子嗣根基,如今東窗事發,便拿我當替罪羊,你好狠的心!”
她這番話,竟是歪打正著,一字不差地戳中了真相。
富察琅嬅臉色驟變,當即厲聲呵斥,聲音因慌亂微微發顫,卻依舊強撐著中宮威儀。
“高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公然汙衊本宮,擾亂後宮審案!”
“這罪奴已經招認,就是你居心叵測見不得貴妃得寵,想要害她無子,更是想要報復本宮對本宮的璟瑟下手。”
“你如此歹毒,犯下如此謀逆大罪不說,還想攀咬本宮,簡直是罪加一等!”
“我汙衊你?若不是你做賊心虛,為何遲遲帶著素心趕來?為何太后一提審問宮人,你便神色慌張?!”
高曦月早已顧不得尊卑體面,此刻她只剩滿腔冤屈,若是不搏一把,便要白白背上弒君的罪名,高氏全族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一心為了永璉阿哥的儲位,剷除後宮所有威脅,貴妃是你的眼中釘,我是你的肉中刺,如今不過是你的計謀出了紕漏,反倒害了皇上,便想拉我墊背,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兩人當眾爭執對罵,殿內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眾妃嬪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出聲,只偷偷打量著面色鐵青的富察琅嬅,與狀若瘋癲的高曦月,心中已然有了幾分計較。
宜修端坐主位,冷眼旁觀這一切,指尖緩緩撥弄著佛珠,不發一言,任由兩人爭執,眼底卻滿是掌控一切的篤定。
她要的,就是讓富察琅嬅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更多破綻,讓這後宮眾人,都看清這位中宮皇后的真面目。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李玉急促又帶著欣喜的呼喊聲,一路奔進偏殿:“太后娘娘!大喜啊!皇上醒了!皇上終於醒過來了!”
此言一出,滿殿瞬間寂靜無聲。
富察琅嬅渾身巨震,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癱倒在地,她死死攥緊衣袖,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懼。
皇上醒了,便意味著再也無法遮掩,她所做的一切,終將暴露在帝王面前。
宜修當即起身,沉聲道:“隨哀家前往正殿,伺候皇上,此案交由皇上親審!”
眾人簇擁著趕往乾清宮正殿,床榻上的弘曆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四肢依舊冰涼,寒毒盤踞體內,精神極差。
他睜眼看到宜修,又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眾人,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難掩的沉怒:“皇額娘,究竟發生了何事?朕為何會突然昏厥不醒?”
太醫院院判齊汝連忙上前,跪地回稟,不敢有絲毫隱瞞:“回皇上,您是誤食了摻有大寒之藥的糕點,寒藥傷及元陽,氣血逆亂,才導致昏厥,且......且此藥烈性,已然損傷龍體根本,日後需長久靜養,恐難再復從前康健。”
“損傷龍體根本?”
弘曆瞳孔驟縮,胸口劇烈起伏,瞬間怒不可遏,渾身因怒氣與寒毒隱隱發抖。
他猛地抬手拍向床榻,厲聲喝道:“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朕的御膳裡下毒,謀害朕,還傷及貴妃與公主,簡直是謀逆弒君!”
盛怒之下,弘曆氣息越發急促,他立刻轉動了手上的扳指,正是血滴子的信物,字字咬牙:
“傳朕旨意,即刻徹查此案!御膳房、六宮各宮,但凡有一絲關聯,悉數嚴查,無論牽扯到誰,絕不姑息!”
血滴子乃是帝王直屬暗衛,查案狠厲精準,從無疏漏,甄嬛私通一事也是在血滴子的探查下才無所遁形。
到這個時候,弘曆也只能用相信血滴子了。
不過半個時辰,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正是現任血滴子統領便手持密摺,快步走入殿中。
他跪地高聲回稟:“啟稟皇上,經查實,御膳房張廚子系被長春宮宮女素心收買,素心手中銀兩、往來信物均已查獲,人贓並獲。”
“素心亦全盤招認,此事皆是皇后富察琅嬅授意,意圖謀害元貴妃與璟瑟公主,嫁禍高答應,不慎累及皇上!”
鐵證如山,不容辯駁。
那證詞上還有新鮮的血跡,可見審訊有多慘烈。
在血滴子的手段之下,任由素心再怎麼忠心也是抗不過去的,更何況宜修這也是宜修想要的結果,素心就招供得更快了。
弘曆轉頭,目光如淬了毒般死死盯著富察琅嬅,眼中是滔天怒火與徹骨失望。
“富察琅嬅!朕念及你是朕的髮妻,一向敬重你,哪怕你窺視儲君之位,朕也念在舊情饒恕了你。”
“怎料你竟心狠手辣至此,謀害貴妃,傷及公主,甚至禍及朕躬,行此弒君謀逆之舉,你對得起朕,對得起大清嗎!”
“皇上!臣妾沒有!是冤枉的!是素心一人所為,與臣妾無關啊!”
富察琅嬅跪倒在地,拼命磕頭,將所有責任都讓素心自己承擔。
可她這話已經沒人會信了,尤其是弘曆。
血滴子從未出錯,更何況弘曆早就疑心富察琅嬅,疑心富察家。
“與你無關!?你當朕是三歲小兒嗎就這麼好騙!”
弘曆一手將手中證詞擲出,幾個眼尖的已經看了大半。
樁樁件件是抵賴不得的。
富察琅嬅更是如墜冰窟,魂不守舍,往日端莊威儀蕩然無存,只剩狼狽與絕望,更是爬向皇上的床榻,哽咽著道:
“皇上,念在永璉年幼,念在富察氏滿門忠烈,您饒了臣妾這一次吧!”
“事到如今,你還敢提永璉,你哪裡配做他的生母!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眼裡就只有永璉沒有璟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