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嫁入王府前額娘交給她的,是對女子胞宮傷害極大的寒藥。
當初她一時心軟,只給青櫻和高曦月用了更為溫和的零陵香,如今這寒藥終於要派上用場了,她卻沒有半分畏懼,只有對成功的渴望。
“當年對青櫻和曦月,是本宮心慈手軟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更多的卻是狠厲。
“零陵香雖能斷了她們的念想,卻斷不了她們爭寵的心思。”
“這寒藥卻不同,只要吃下去,這輩子都別想再有孕,連帶著精氣神都會垮下去,看她還怎麼跟永璉爭。”
素心跪在地上,聽得渾身發顫。
零陵香之事她是第一回知曉,難怪孝賢皇后和曾經的慧貴妃都不曾有孕,原來這位看似賢惠的皇后早就動手了。
“娘娘,”素心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零陵香之事若被翻出,已是滅頂之災,再用這寒藥......”
“翻出?”琅嬅冷笑一聲,將錦盒往素心面前一推,“誰會翻?”
“青櫻已經死了,高曦月自身難保,唯一知情的素練也已經被逼死了,如今這後宮,除了本宮,誰還知道那些陳年舊事?”
她湊近素心,眼底的瘋狂像淬了火的針。
“還是說,你想背叛本宮?”
“奴婢不敢!”
富察琅嬅滿意地看著素心瑟縮的模樣,“不敢就好。”
她緩緩躺回軟榻,閉目養神,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本宮接下來的話,每一個字你都要記在心裡,差了分毫,我們母女和永璉,還有你全家,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富察琅嬅聲音壓得極低,是明晃晃的威脅。
從素心到她身邊伺候的那一天起,她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素心忙將身子伏得更低,顫聲應道:“奴婢聽憑娘娘吩咐。”
“很好,這寒藥分作兩份用,”富察琅嬅開啟錦盒,裡頭是兩個小瓷瓶,一大一小。
“大瓷瓶裡的,專攻女子胞宮,青梔只要吃上一口,此生便再無受孕可能,身子日漸虧虛,太醫也只會診出宮寒血弱,查不出半分中毒跡象。”
“小瓷瓶裡藥性較輕,只讓人略感體乏、胃口不佳,不傷根本,卻能做足幌子。
素心猛地抬頭,眼眶驟紅:“娘娘,您是要讓公主也......”
“璟瑟必須吃,”琅嬅厲聲打斷,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青梔心思剔透,絕不是個好對付的,若只有她一人出事,必定疑心有人蓄意加害。”
“可若是璟瑟一同吃了糕點,不過是得幾日風寒,旁人只會當是御膳房疏漏食材出了問題,半分也不會聯想到長春宮,咱們的嫌疑,自然就消了。”
“再說了,璟瑟身體一向康健,身為本宮的女兒,為了她哥哥的前程,這點小犧牲也不算甚麼。”
富察琅嬅說得輕鬆,可在這醫療水平不高的古代,往往一場風寒就能要人性命,富察琅嬅這回是把璟瑟的命也賭上了。
素心渾身冰涼,這才明白娘娘的狠辣——用璟瑟公主的一場風寒,做這場毒計最完美的遮羞布。
任誰也不會懷疑,親生母親會拿親女兒做餌,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富察琅嬅見她沉默,又繼續算計,讓這個計劃嚴絲合縫,“零陵香一事始終是本宮心頭的一根刺,高曦月那個病秧子,留著終究是個隱患。”
“不如順勢把謀害貴妃和公主的鍋都甩到她頭上,畢竟高曦月沒能撫養四阿哥也有貴妃的緣故。”
“待她一死,零陵香的知情人就全沒了,青櫻死了,素練沒了,這樁事,便永遠埋進土裡。”
“所以,這個下藥的人必須同高曦月有關。”
她抬眼看向素心,眼神銳利如刀。
“你去打聽打聽,高曦月未失勢時,可曾在御膳房安插過甚麼人手。”
“不拘於是用銀錢收買,亦或者是威脅其家人,這一環絕對不能出錯。”
素心忙應聲,“奴婢領命。”
素心退出長春宮時,指尖的冷汗幾乎要將袖口浸透。
廊下的風捲著藥味撲在臉上,她卻像被冰水澆透,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
回到偏殿,她從妝奩暗格裡翻出一本泛黃的簿子,那是素練生前記錄各宮眼線的私檔。
因著富察琅嬅失勢,與外界的接觸有限,她也不能經常外出,這冊子就成了她主要的訊息來源。
指尖迅速翻到御膳房一頁,一個叫張廚子的吸引了她的注意。
此人原是高曦月母家陪房的遠親,當年靠著慧貴妃的勢在御膳房謀了個管事的缺。
底下還有批註,此人好喝酒耍錢,容易收買。
這真是意外之喜。
想來高曦月失勢後,這人在御膳房的日子也不好過吧。
素心盯著那行批註,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這樣的人,最是容易拿捏。
她喚來心腹小太監,從匣子裡取出一包銀子:“使點兒銀子尋個不起眼的人去御膳房接觸一個叫張廚子的,他喜好喝酒正好打聽打聽他家中可有甚麼難處,好回來告訴我,仔細點兒別同我們長春宮扯上關係。”
誰讓自家主子已經發瘋了,素心只能儘量把風險降到最低。
心腹小太監領命而去,不過半日便傳回訊息。
“姑姑,那姓張的果然日子難熬,”小太監壓低聲音,湊在素心耳邊回話,“他前幾日在賭坊又輸了三兩銀子,又在賭坊借了不少,利滾利快有百兩銀子了。”
“如今正被追著要債,是連家也不敢回了,可憐他家裡婆娘又染了風寒危在旦夕,沒錢請大夫,正急得滿嘴燎泡呢。”
“可他呢,卻躲在酒肆裡喝了個爛醉,一點兒也不顧家裡死活,奴才指使的那人找過去時那姓張的正被御膳房的管事罵呢。”
素心聽了,頓覺天助我也。
對一個賭徒而言,家人並不重要,可實打實的銀子卻是頂頂重要的。
她已經知曉如何對症下藥了。
“我知曉了,”她對小太監道,“你再找那人,悄悄去賭坊替他把債還了,只說,看在慧貴妃的舊情上,幫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