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只覺得匪夷所思,她的孩子竟因為這樣一個可笑的理由沒有了。
年夫人嘆了口氣,“烏雅氏突然病逝恐怕也是因為先帝查到了此事,年家想要發難也只能衝著齊家。”
年家人也不是傻子,怎會察覺不到呢?
年世蘭恨得牙癢癢,“齊家有齊月賓這個賤人也是罪有應得,本宮的孩子沒了,他們又憑甚麼活在這個世上?”
她緊緊抓住年夫人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嫂嫂,他們都該死!愛新覺羅家的男人為何都這樣薄情?皇上,你憑甚麼這樣利用我利用我年家!?”
年夫人嘆息道,“世蘭,早知道我們就不該讓你入皇家。”
說後悔也晚了,誰讓年世蘭愛上了這麼一個不堪的男人。
哭鬧過一場後,年世蘭也冷靜下來。
“嫂嫂,此事萬不可即刻告訴二哥,還需緩緩圖之,至少在我做完一件事前。”
“甚麼事?”
“你替我尋一種香料,單用無毒,若與歡宜香混合,就會悄無聲息的掏空男子身體,最後不能人道癱瘓在床。”
“世蘭,你這是要弒君!?”
這可把年夫人嚇個不輕。
年世蘭眼中卻閃爍著奇異的光,那是孤注一擲的瘋狂,“嫂嫂,這不是弒君,而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嫂嫂,你還不明白嗎?他若是知道我們知曉歡宜香的秘密,只怕明日我年家就被以莫須有的罪名問罪,父親大哥二哥和我的幾個侄兒哪裡還有活路?我們這個皇上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聲,他不會放過年家的。”
“難道就許他對年家下手,不許我們還手嗎?這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年世蘭已經下定決心,如果年家不幫她,那這件事就她一個人做,到時候一死了之,也不會連累年家。
年夫人緩慢點頭,這一刻對家人的在意超過了對皇權的敬畏。
“世蘭,你放心,嫂嫂明白了,我會替你尋來的,我和你哥哥還有年家都會站在你這一邊的。”
年世蘭眼眶湧上一股熱意,是因為家人還陪伴在她身邊,她還有必須守護的東西。
“皇上在民間的名聲本就不算好,如今又這樣對待年家,我們日後就算起事也不過是為了一個公道,想來天下人也會理解我們年家的。”
年世蘭用了起事二字而不是造反。
“再者,皇上登基以來就大病了好幾場,如今還沉湎女色,本就不是個長壽的,有這樣一位君主,大清的百姓也只會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反倒是瑞親王,天資出眾,素有賢名,又有多位重臣和宗室王爺支援,更是先帝欽定的下一任繼承人,年家人已經選擇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了。”
從前年世蘭還奢望著能有一個孩子,如今她已經認清現實了。
瑞親王是年家造反後唯一的救命稻草。
為了年家,哪怕是向宜修俯首稱臣,年世蘭也心甘情願。
她不是不想讓胤禛斷子絕孫,可她沒有自信能夠越過皇后動手,皇后一直是這後宮隱藏最深的人。
年夫人心疼不已,“世蘭,委屈你了。”
與此同時九州清晏,胤禛正在暗暗警告著那郎中。
“貴妃多年無孕是早些年小產傷了身子,太醫院諸多太醫共同調理也無濟於事,朕一直深感遺憾,不知你這民間郎中可有辦法替朕解憂?”
郎中如何?郎中汗如雨下。
他哪裡還不明白,恐怕貴妃不能有孕是皇上做的,更是堵住了太醫院的嘴。
誰敢說呀,真當自己活夠了?
年夫人的叮囑如猶在耳,若皇上問起,只說貴妃徹底傷了身子再也無法有孕,他也沒有法子診治。
他還是很惜命的,不想被淹死。
“草民學藝不精,哪裡比得上太醫院的諸位大人,貴妃娘娘早年損了根基,如今身體康健已經是不易,怕是再沒有懷上子嗣的可能。”
胤禛微微勾唇,這答案是他想要的。
這人倒是識時務,可以讓他晚點兒死。
“怎會如此?”
胤禛故意嘆了口氣,“此事還是莫要讓貴妃知曉的好,朕擔心她太過傷心。”
“蘇培盛,送他回清涼殿,順便再送些滋補的藥材過去,跟貴妃說,朕晚上會去清涼殿用膳。”
他是時候安撫安撫年世蘭了,這個關頭,年家可不能亂。
“是。”
看著那些賞賜,年世蘭心中冷笑,真是假惺惺,面上卻裝出驚喜的模樣,“多謝蘇公公,頌芝還不收下。”
蘇培盛笑著道,“娘娘客氣了,皇上晚上要來娘娘這兒用晚膳,娘娘還是早些準備的好。”
甚麼!那個賤人要來?!
年世蘭面色都扭曲了一下,“本宮記住了。”
年夫人開口告辭,“娘娘,時候也不早了,臣婦就先告退了。”
年世蘭雖不捨卻只能放她離去,“嫂嫂慢走。”
夜色漸濃,當龍輦的陰影在清涼殿前停下時,年世蘭笑著迎了出來。
“臣妾恭迎皇上。”
她眼中的情意一如往日,沒有絲毫破綻。
“愛妃請起,”胤禛難得伸手將她扶了起來,感受到手心滑如凝脂的觸感,胤禛的心稍稍安定。
世蘭性子最是熱烈,若是她真的知道歡宜香的真相定不會如此平靜,早就闖到九州清晏去質問他了。
“世蘭還以為皇上把我忘了呢,”年世蘭撒著嬌。
“怎麼會呢?”胤禛捏了捏她的臉,年世蘭恨不得將他的手割下來。
噁心,實在太噁心了。
褪去真愛光環後,眼前的胤禛也不過是一箇中年發福的油膩老男人,從前是她的愛給胤禛套上了完美的光輝,如今清醒了,年世蘭只覺得自己是瘋了,她怎麼會愛上這麼一個人。
“皇上不僅有寧貴人,還有已有有孕的莞嬪,哪裡還記得日夜等待您垂青的世蘭?”
年世蘭神情落寞。
她難得有這樣脆弱的神情,胤禛心頭一軟,握了握她的肩膀,“怎麼會呢?在朕的心裡,世蘭一直都在。”
可她已經不相信他的鬼話連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