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驟然轉頭,採蘋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對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燭光也驅散不了的陰鬱低沉,讓採蘋心尖微顫。
“小主?”
採蘋打了個激靈,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甄嬛定定的看了她許久,就在採蘋胡思亂想,誤以為自己身份暴露時,甄嬛卻移開了眼睛。
“放下吧。”
甄嬛淡聲道。
“時候也不早了,採蘋你出去吧,今夜讓採月守夜。”
採蘋小臉一白。
許是因為她是內務府送過來的緣故,甄嬛更器重她一些,平日裡都是讓她在身旁伺候,讓採月守夜還是第一次。
這是個不好的訊號。
莫非甄嬛當真發現了甚麼?
“本貴人的話你也不聽了嗎?”
甄嬛徹底冷下了臉。
採蘋不敢多說甚麼,看了採月一眼就退了出去。
從頭到尾,採月都眼觀鼻鼻觀心,不發一言。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掀起多大的波瀾。
甄嬛是發現甚麼了?採蘋的身份暴露了?
這可不是個好訊息,至少對她來說,採蘋繼續潛伏下去,給甄嬛致命一擊才是好事。
但她也知道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只小心伺候著。
自那日以後,果貝勒在她面前出現的越發頻繁了。
準確來說時,當只有她和採蘋二人時,採蘋總有意無意的提起果貝勒如何如何。
這般心急,可見果貝勒催的有多緊,竟這樣迫不及待的想與她見面好算計她。
哪怕沒有溫宜,圓明園這場宴會也沒逃過去。
宴席之上,甄嬛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了看果貝勒的位子,是空的,只怕她一出去果貝勒就會與她“偶遇”。
“小主可是身體不適,可要出去透透氣?”
採蘋的舉動更證明了這一點。
她搖了搖頭。
“今日王親貴胄盡在列獨我一人缺席像甚麼話?”
採蘋只好按捺住心思。
甄嬛這話還真沒說錯,今日來的人還不少。
胤禛也是打著他大病初癒駕臨圓明園的名頭辦的這場宴會。
真實目的是為了讓眾大臣看看,他的身子已經好全了,好震懾宵小。
但今日的宴會明顯不會順利。
“皇兄,這歌舞美則美矣卻毫無新意,著實有些無趣,看來華貴妃協理六宮也不怎麼盡心呀。”
眾人側目,竟是敦親王。
這樣的場合,老大老二自然是沒來的,他們甚麼時候給過胤禛面子。
而八九向來不離十,所以敦親王說這話明顯是老八攛掇的。
只要是給老四找不痛快,老十就痛快了。
華貴妃一時面紅耳赤。
到底年羹堯不是那個年大將軍,雖有些銀錢補貼可也不是賣官鬻爵能比得上的。
皇上又是個摳門的,能給年世蘭甚麼銀子,所以這宴會也只能說得上是中規中矩,沒想到敦親王竟然當著眾人的面兒挑刺。
年世蘭自然不高興,起身道:“敦親王此言差矣,臣妾協理後宮以來不曾懈怠分毫,敦親王何必咄咄逼人為難與我?”
“老十,你莫是吃醉了酒?蘇培盛,還不讓人給你十爺送碗醒酒湯過去?”
胤禛面上也不好看,可礙於場合,還是壓著火氣。
老十背後的鈕祜祿氏不是他能得罪的。
“老十倒也沒說錯,”老十開炮了,毒蛇老九自然跟上,“到底皇后娘娘才是後宮之主,又是出身滿洲大旗,哪裡是一個漢軍旗的女子能比得上的?”
“皇兄一向簡樸,華貴妃侍奉您多年,難免沾染上些習性,做事小家子氣些也不奇怪,您說是吧,皇兄?”
胤禛捏著杯子的手都在咯吱作響,嚇得蘇培盛瑟瑟發抖。
這哪裡是在說華貴妃小家子氣,分明是拐著彎兒的在罵他。
就在胤禛快要發怒的時候,胤禩站了起來,“皇兄息怒,老十一向頑劣,我們這些做哥哥的自然得大度些。”
“再者,老九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到底天家不同於民間,民間寵妾滅妻也就罷了,可天家無小事,輕則後宮不寧,重則動搖國本,老九也是一片好心。”
好傢伙,這三個傢伙簡直配合得天衣無縫。
從挑事到人身攻擊再到動搖國本,可把胤禛就氣個夠嗆。
宜修差點兒都看不過來了。
這是甚麼熱鬧。
這三人的攻擊力這麼強嗎?難怪胤禛這麼恨他們。
只不過這三人到底為甚麼突然發難,她看向席間的弘暉,見他微笑搖頭,才收攏心神,她也該出來說話了。
而且他們總覺得這三人的目標不僅僅是胤禛和華貴妃這麼簡單。
“皇上息怒,事情起因也不過是十弟覺得宴會歌舞無趣而已,又何必興師動眾?”
胤禛再憤怒還能殺了他們不成?他還真找不到理由對他們下手。
都怪先皇,是真怕他這皇位做的太安穩,給他留下這麼多難對付的兄弟。
有人遞梯子他也就順著梯子下了,至於他有沒有記仇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皇后所言甚是,老十,你的脾氣是越發不好了,你若覺得這些歌舞無趣,那你想看甚麼?”
胤禛眼含警告,敦親王只當沒看見。
笑話,皇阿瑪在時他連皇阿瑪都不怕,更何況是老四。
誰讓他的血脈最純呢。
敦親王咧嘴一笑,“聽聞皇兄宮裡有位莞貴人精通驚鴻舞,容貌更是與當年那位名動京城的柔則如出一轍,不知臣弟是否有幸欣賞一二呢?”
今日挑事是八哥吩咐他的,這事兒也只有他來做才最合適,誰讓他最是混不吝呢。
“老十,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砰的一聲,胤禛將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
“皇上息怒。”
眾人跪了一地,而以甄嬛的心情最為忐忑。
“臣弟當然清楚,臣弟也只是好奇而已,難道皇兄就這樣吝嗇嗎?”
將後宮妃嬪當成舞姬驅使,這位敦親王當真跋扈。
眾人也是長了見識了。
“皇兄何必動怒,十弟也是小孩子心性,皇兄不會捨不得吧,也是,當年那位柔則都能勾得皇兄亂了神智,又何況是與她相似的莞貴人呢?”
胤禟輕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