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貴人,還請領罰吧,奴婢回去也好回稟皇后娘娘,莫不是沈貴人想抗旨不遵不成?”
沈眉莊這才不情不願的低下了她高貴的頭顱,“是,嬪妾領罰。”
果然,皇后不是甚麼好人.
如此處事不公,竟也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她不服,不服!
出師未捷身先死,沈眉莊沒能替她的嬛兒妹妹討回公道,反而喜提宮規二十遍,成了六宮的笑柄。
從蘇培盛口中得知此事的胤禛更是覺得她們蛇鼠一窩,秉持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念頭,乾脆將沈眉莊也禁足了。
添油加醋的蘇培盛深藏功與名。
沒了這姐妹二人出來礙眼,後宮都安寧不少。
滿心怨恨的沈眉莊沒注意到,採星採月看她的眼神越發幽深。
不日,沈家就會回信,沈眉莊的命運會如何寫就,如今還是一片未知的空白。
當紫禁城今年的第一片雪花落在坤寧宮的屋簷時,剪秋正用墨條研開墨色,清新蘭香漸漸釋放。
宜修鼻尖輕嗅,唇邊盪開笑意,“徽墨?好東西,沈家送來的?”
“不錯,”剪秋點頭,將墨條擱在硯臺邊。
宜修沒記錯的話,前世也有這麼一遭,發生在沈眉莊落水後,但那時送的是上品魯墨,跟徽墨相比可不是一個檔次的。
可見這回沈眉莊在宮裡的表現讓沈家覺察到了危機——
滅頂的危機。
採星採月雖忠心,可更忠於沈家,從她們往沈家傳的第一封信開始宜修就心知肚明。
這後宮還沒有誰的小動作能
“沈家所求為何?”
是求她庇護沈眉莊,還是打算捨棄沈眉莊。
亦或者,是想上船?
沈自山能成為山東一方大員是有些本事的,可對他們母子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若不是因為沈眉莊是主角團,沈家的禮根本進不了坤寧宮的門。
剪秋從袖中取出一道摺子,“娘娘,這是沈家的誠意,他們只求沈家安穩,不必遭受滅門之禍。”
滅門之禍前世沈家不就沒逃脫,真當甄嬛成為太后後,溫沈兩家能有甚麼好下場?這個世界的弘曆可不是如懿傳那個糊塗蛋,沈家後來漸漸敗落也是因為弘曆發現了蛛絲馬跡。
甄嬛同他利益一體動不了,一個小小的沈家還收拾不了嗎?
“哦?”宜修眉峰微揚,掃過摺子上的人名,沈家在官場上的人脈網展現在她眼前。
且大多是有才幹之人,這樣的人自然多多益善。
宜修驟然合上,目露精光,“只是這些?”
她可不覺得沈家所求只有這些。
剪秋卻說出了這樣的話,“沈貴人出身齊魯之地,身子孱弱,想來熬不過這紫禁城的冬天。”
沈眉莊身子孱弱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說,是沈家做出了抉擇。
雖然殘忍,可為了家族的存續,她的命實在無足輕重。
這個世道,本就是吃人的。
“本宮知曉了。”
鹹福宮傳出了隱隱約約的咳嗽聲,仔細去聽又好像是錯覺。
“如意,是存菊堂那邊的動靜?”
馮若昭確信自己沒聽錯,沈眉莊這是病了?
“想來沒錯,紫禁城的冬天最是難熬,沈貴人到底初至京城病了也不奇怪。”
如意不以為意。
“確實不奇怪,可風寒是會死人的。”
馮若昭目光幽幽,聲音被風雪掩蓋。
存菊堂外那些花房送來的菊花被積雪覆蓋,如同被頸間絨毛簇擁著的沈眉莊的小臉,只是她的臉蒼白的可怕,唇上更沒有一點兒血色,似那風中殘菊,花期將盡。
“咳咳,”沈眉莊喉嚨癢得厲害,只覺得袖間的手爐也驅散不了身體裡的寒氣,“採月,甚麼時辰了?”
這些日子她也不知道怎麼了,身子乏力得很,每日怎麼也睡不夠,她努力搖搖頭,才醒了醒神。
“小主,已經未時了。”
採星端來一碗熱騰騰的湯藥,她的眼眶微紅,像是被熱氣燻紅了,採月與她對視一眼,接過湯藥就要侍奉沈眉莊服藥。
“小主,這藥喝了也能快些好了。”
沈眉莊沒有猶豫,接過一飲而盡,藥汁的苦澀讓她皺緊了眉頭。
“這藥實在苦得很,採月可否讓太醫院換個方子?”
採月聲音哽咽了一下,“小主,良藥苦口,這藥越苦才能好的越快。”
沈眉莊輕嗯一聲,“確實如此,扶我進去吧,我想睡會兒。”
採星採月立刻左右扶著她進屋。
瞧著沈眉莊神容倦怠,沉沉睡去,採月終是忍不住落下一行清淚來。
採星囁嚅著嘴唇,眼中有恐懼和憂傷,“採月,當真要如此嗎?”
“採星,我也不想如此,可我們沒得選,一切都是為了沈家。”
“若不是小主始終向著一個外人,更是為她以下犯上,惹惱了皇上,又何至於此?”
採月一雙眼紅的嚇人,心碎到了極點。
她們的每次勸阻都是在給沈眉莊生路,是沈眉莊自己不要的。
從沈眉莊飲下那秘藥開始,她們就沒有回頭路了。
“糊塗,糊塗呀,”採星痛呼兩聲,哭著跑了出去。
沈眉莊肉眼可見的虛弱下去,哪怕解了禁足也足不出戶,更是到了臥床不起的地步。
“章太醫,你可要好好瞧瞧,這沈貴人怎麼多日還不見好?”
沈眉莊的病情報了上去,宜修大手一揮讓剪秋帶了章彌前來。
章彌只是一搭腕,就覺得心驚肉跳。
這脈象實在熟悉得很,分明是被下了秘藥,身體內的元氣都被掏空了,怕是沒幾日好活了。
他看向剪秋,像是想說甚麼,話到嘴邊又換了個樣兒。
“剪秋姑姑,沈貴人這原是略感風寒,可加上憂思過水土不服,日子久了身體虧空才日夜昏睡不醒,若能好好調理,想來還能有迴轉的餘地。”
哪裡還有甚麼餘地,沈貴人到底是遭了甚麼陰私手段,怕是成為裡第一個香消玉殞的了。
“原是如此,”剪秋點點頭,又轉頭對著採星採月說道,“你們是怎麼伺候得沈貴人,竟到如此才來稟報?”
採星採月臉色煞白,身子抖得像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