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事情,老大都可以忍。
捱打可以忍,辱罵可以忍,連在頭上撒尿這種奇恥大辱,他都咬牙忍了下來。
可唯獨他的小羊羔,他絕對不能忍。
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唯一的念想,誰也不能碰。
那隻小羊羔,從跟著他那天起,就一天天地長大了。
誰也沒有想到,這隻原本連命都保不住的小羊,居然能活下來。
當初把羊送給他的那個老頭,早就斷言,這隻小羊最多隻能活三個月。
一生下來腿就斷了,站不起來,走不了路,根本活不長。
腿斷了,就不能自己去找吃的,不能正常長身體。
在老頭的經驗裡,這樣的小羊,從來沒有活過三個月的。
所以老頭根本不抱任何希望,才隨手把這隻病羊,送給了無依無靠的老大。
可誰也沒有料到,老大硬是把這隻羊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細心照料,日夜不離,拼了命地給小羊治腿。
他不懂醫術,就憑著一股傻勁,往山裡跑,採各種草藥。
不管有用沒用,他都往小羊的斷腿上敷。
一天三次,雷打不動,比照顧自己還要上心。
就這樣,小羊不僅活過了三個月,還一天比一天壯實。
半年一年過去,那隻病弱的小羊羔,硬生生被他養成了一隻大肥羊。
羊兒毛色光亮,體格壯碩,誰見了都要多看幾眼。
老大每天都會帶著它,去山坡上吃最嫩,最肥的青草。
只要有好草的地方,他一定會帶著羊過去。
他自己可以餓肚子,卻絕不會讓羊受半點委屈。
一人一羊,朝夕相伴,惺惺相惜。
羊很黏他,他也離不開羊,早就把羊當成了血脈相連的家人。
可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終究還是被人盯上了。
那些平日裡總欺負他的人,眼看著小羊長成了大肥羊,眼睛都紅了。
他們滿嘴饞意,滿心歹念,只想把這隻羊搶去宰了吃肉。
他們從來不在乎這隻羊對老大意味著甚麼,只知道這羊夠肥夠香。
在一個天還沒完全亮的早晨,那夥人惡狠狠地闖進了老大的住處。
老大睡得很沉,懷裡還緊緊抱著那隻已經長大的肥羊。
即便羊已經這麼大了,他還是習慣性地抱著它睡。
在他心裡,這隻羊永遠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小傢伙。
可睡夢中的他,突然被一陣粗暴的動靜驚醒。
他一睜眼,就看見那夥人衝了進來,二話不說,直接把肥羊往外抱。
那一刻,老大渾身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死亡的氣息。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人把羊抱走,是要當場宰了吃肉。
別的事他都能忍,可這件事,他死也不能忍。
他瘋了一樣衝上去,求他們把羊還給他。
他只想安安靜靜把羊養大,守著自己唯一的親人過下去。
他一遍遍地祈求,聲音都在發抖。
可那些人,又怎麼可能把羊還給他。
在他們眼裡,老大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意踐踏的懦夫。
他們嬉笑怒罵,滿臉不屑,隨手一把就將老大推倒在地。
看著對方冷漠又殘忍的笑臉,老大積壓多年的怒火,終於壓不住了。
他從地上緩緩爬起來,渾身緊繃,拳頭死死攥緊,指節發白。
這是他第一次,露出反抗的模樣。
那夥人見狀,當場就怒了。
以前不管怎麼欺負,老大都是逆來順受,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現在居然敢反抗,這在他們看來,是絕對不能容忍的挑釁。
幾個人一擁而上,對著老大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老大想反抗,想衝上去護住自己的羊。
可他一個人,勢單力薄,根本不是這麼多人的對手。
幾下之後,他就被打得趴在地上,渾身是傷,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夥人把羊按在地上。
當著他的面,其中一人舉起刀,毫不猶豫地一刀捅了下去。
肥羊發出一聲淒厲又無助的哀嚎,眼睛裡流出淚水。
它痛苦地掙扎了幾下,便沒了氣息。就這麼在老大面前,活生生被殺死了。
看著羊倒在血泊裡,老大整個人都僵住了。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耳邊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那一刻,他過去所有的認知、所有的堅持,全都崩塌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一直以來的忍讓,退讓,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退讓換不來同情,換不來放過,只會讓別人更加肆無忌憚,變本加厲。
他的懦弱,不僅害了自己,還害死了唯一的親人。
他恨那些欺負他的人,更恨無能懦弱不敢反抗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