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站得有些遠，林海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
只看到李懷德嘴巴動個不停，嘰裡呱啦的說了一通。
“甚麼？”
“黑市？”
林海沉默著看了一陣，忽然看到楊廠長大著嘴巴。
緊接著，他便聽到這兩個詞。
楊廠長說出這兩個詞後，李懷德臉色一變，嘴巴一張一合動個不停。
從表情上看，似乎在解釋甚麼。
漸漸地，楊廠長閉上了嘴巴，隨之，臉色也好了起來。
大部分時間是李懷德在說，楊廠長默默聽著。
倆人談了十來分鐘，談妥了，便一起走了回來。
“林海，情況我已經瞭解了，廠裡會再撥一次款。”
“錢一下來，你就趕緊買種子，把剩餘的十五畝地都種上。”
“我報上去的是三十畝蔬菜，就一定要這麼多，少一畝都不行。”
聽楊廠長這樣講，林海就大概猜出，李懷德剛才對他說了些甚麼。
聯想到他剛才說出的“黑市”這兩個字。
敢情種子在黑市買的這件事，李懷德之前一直瞞著他，沒有告訴他實情。
要不然，剛才楊廠長也不會有這麼大反應。
楊廠長作風老派，做事一板一眼，雖然坦蕩，但難免死板。
李懷德的做事風格，和他截然相反。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
既可以在鋼絲上行動，也可以劍走偏鋒。
雖然冒險，但往往有奇效。
一開始，楊廠長要知道去黑市買種子，斷然不會答應種植的事。
眼下生米煮成熟飯。
報上去的三十畝地，只種了十五畝，還差十五畝沒有完全，他內心焦急。
管不了那麼多了。
黑市買就黑市買吧，只要完成任務，領導來看了滿意，就算過關了。
“知道了楊廠長，剩餘的十五畝，我會盡快種上。”
“那行，你辦事一向穩妥，你答應下來，我就放心了。”
說著，楊廠長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還有個會要開，我得走了，過一段時間再來。”
“嗯，您慢走。”
視察完，招呼一聲，楊廠長便走了。
李懷德等人，衝林海招呼一聲，也都跟著走了。
“傻柱不是在扛大包嗎，怎麼調這裡來了？”走遠了，楊廠長問李懷德。
“林海要求調過來的，他倆之前是鄰居，見不得傻柱受苦，想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就把他調過來了。”
“喔……”楊廠長點了下頭，“林海還挺講感情。”
“嗯。”李懷德隨便應了一聲。
“傻柱最近表現怎麼樣，有沒有再鬧事？”楊廠長問。
“沒有鬧事，很乖了現在，叫他做甚麼就做甚麼，全然沒了之前乖張的樣子。”
“環境改變人啊。”楊廠長感慨一句，“許大茂呢，也是林海要調過來的？”
“是啊，宣傳科現在閒得很，個把月難得放一次電影，許大茂無所事事，林海就把他調過來種地。”
“許大茂油嘴滑舌的，是個吃不了苦的主，讓他種地，他會願意？剛才在菜地，看他挽著褲腿，澆大糞的樣子，我就想笑。”
李懷德噗嗤一笑，“當然不願意了，不知道林海給他灌了甚麼迷魂湯，他竟然答應留下來種地。”
“哈哈”，楊廠長跟著笑了起來，“林海年紀雖小，本事卻很大。”
“好好培養，以後大有作為啊。”
倆人走著聊了一會兒，之後楊廠長坐上車開會去了。
楊廠長一走，李懷德便來到財務科，以買種子的名義要了兩千五百塊錢。
之後回到自己辦公室，叫來兩名採購員。
“廠裡的菜地還有十五畝空著，你倆拿五百塊錢去買種子，三天之內買回來。”
說著，李懷德掏出一千塊錢，放在桌上。
倆採購員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皆露出為難的表情。
“李廠長，買種子是林海的事，你還是交給他去做吧。”其中一個採購員說。
李懷德眉頭一擰，“採購是你們採購員的事，怎麼推三阻四的？”
“不是我們推三阻四，實在是買不到啊。”
“買不到？”李懷德站了起來，“林海能買到，你們怎麼買不到？”
“你們是採購員，比他更專業，怎麼到頭來不如他？”
“三天，務必把種子買回來！”
李懷德下了死命令，倆採購員不得不答應。
不情不願地拿走五百塊錢，離開了辦公室。
採購員買東西的渠道多，和糧站、供銷社的人都有密切往來。
如果放在平常，買點蔬菜種子還不簡單。
可今非昔比，買點種子比登天還難。
“狗日的，盡派些難活兒給我！”
出了辦公室，倆人罵了李懷德一頓。
罵歸罵，他交待的事情還是要做。
倆人明知在買不到種子，但還是決定先去糧站碰碰運氣。
出了軋鋼廠， 倆人來到一家有業務往來的糧站。
大白天的，糧站關門插鎖，不見一個人影。
“有人在嗎，有人在嗎？”
倆人來到門前，咚咚咚敲門。
敲了一陣，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縫。
“王站長！”
開門的人從門縫裡探出一腦袋，採購員喊了一聲。
“是你倆啊，有甚麼事嗎？”王站長扒在門邊問。
“想買點蔬菜種子，有嗎？”
王站長搖了搖頭，“蔬菜都沒了，更別說蔬菜種子，沒有、沒有。”
採購員不死心，“王站長，我們急著要，庫存賣點給我們，價錢高點無所謂。”
“真沒有！”王站長有些急了，“不信你們自己進來看。”
說著，王站長把門開啟，放倆採購員進去。
倆採購員也不客氣，門一開啟，就鑽了進去。
他倆一進屋，王站長立馬把門關上。
關好門，王站長轉身道：“你倆找吧，要能找到種子，免費送給你倆。”
一進屋，倆採購員傻眼了。
除了地上堆著一些麻袋外，房間裡空蕩蕩的。
沒有糧食，更沒有種子。
前屋沒有，倆人不死心，去了後屋。
後屋跟前屋的情況一樣，除了麻袋外，便無其他東西。
“說了沒有，你倆還不信。”
“跟你倆認識兩三年了，甚麼時候騙過你們。”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有的話，就賣給你倆了。”
來的時候，倆人就沒抱多大希望，只是來碰碰運氣而已。
沒有就算了，有的話，就賺到了。
在正規市場買種子，回去跟李懷德說，在黑市上買的。
倆人可以賺不少錢，每人賺四百塊錢沒問題。
前提是，糧站、供銷社等地有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