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幾個女子跑過來,噗通一聲跪下,開始給陸青青磕頭。
陸青青忙避開,將最前頭的盼弟幾人扶了起來。
這時候,莊老頭也從外頭回來了。
見陸青青在跟她們說話,走過來將手裡的一個包袱遞給她們。
“這裡邊是安神的湯藥。
那些精神失常的女子若是一直頭痛,可以熬這個湯藥喝,能緩解些頭痛。
只是,這會藥材不全,效果可能沒有那麼好。”
盼弟滿心感激地接過包袱,扯著已經痴傻的小妹一塊跪下,給莊老頭磕頭。
莊老頭也不適應這場面,想扶人又覺得不合適。
推辭了幾句,就快步躲開了。
這時候,錢承志也從隊伍裡找了些蘿蔔等長得快的蔬菜種子,送給了這些女子。
白松見隊伍裡其他人家都送了,撓撓頭將嚴旭叫來,低聲說了幾句。
不多時,嚴旭領著二十幾個士兵,抱來了一堆刀。
其中,大部分是柴刀,少部分是匕首或大刀。
這些都是他們在路上殺掉那些流民後繳獲的。
原本,他收著這些東西,是想著後邊萬一能遇上。
實在用不上,到安全的地方後,也可以賣掉換一筆錢。
沒想到,這會倒先送出去了。
他讓人將盼弟叫過來,指著地上的那堆刀。
“這些刀,便送與你們了。”
盼弟知道這些刀的難得,帶著十幾個女子連聲道謝。
白松很少被人這麼感謝,尤其還是女子,有些彆扭的扭過頭。
“以後,若是再遇上敢欺凌你們的,就拿起刀保護自己!
別像些小娘們一樣,只知道哭!”
說著,意識到這不是在給自己手下計程車兵訓話,尷尬地咳了咳。
“那啥,我是說,就算是女子,也得立起來,不能任人欺負。”
盼弟這會已經知道,這些人不喜人跪拜,帶人朝著白松深深鞠了一躬。
“我記住了,謝謝您!”
白松佯裝不在意的擺擺手,轉頭離開時,嘴角卻是揚起的。
盼弟在眾人離開前,一一問了他們的名字。
她阿奶是村子裡看事的,之前跟她說過。
若是為做了善事的人立上生祠,虔誠地祭拜。
便會為做善事的人增福添壽、消災祛病。
恩人把她們從地獄裡拖出來,救了她們這麼多人的命。
以後的日子,她定要帶著姐妹們日日祈禱跪拜,為恩人祈福。
白松知道她要給自己立生祠,之前送出刀具的那點不捨,瞬間消失。
他有些得意地昂起頭,真想跟之前的那些同僚誇一誇。
瞧瞧他,如今都混上生祠了。
要知道,以往那些立生祠的,都是一方大員,或是地方的青天大老爺。
他一個小小的把總,能到這地步,必然是他人品貴重讓人折服。
白松越想下去,越覺得這時候最該跟那些看不起他的同僚顯擺顯擺。
當然,這也只是他自己想想。
先不說如今距離他當官的地方有多遠,就說他原來的同僚,怕是也沒幾個活下來的了。
陸青青收拾完東西,要離開前,被盼弟叫住。
“恩人,我能請你給我起個新的名字嗎?”
陸青青看向眼神明亮的盼弟,想了想開口道:
“這會已經開春,你就叫春禾如何?
禾,象徵著新生與豐饒。”
春禾嘴裡念著這個名字,越念越歡喜。
“春禾,春禾,新生與豐饒的禾,我以後就叫春禾了!”
春禾知道陸青青不喜她跪拜,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恩人,春禾祝你們以後的日子平平安安!”
陸青青坐上馬車,朝她擺擺手。
“再見了,春禾!”
馬車在小雨中晃晃悠悠離開,身後的一眾女子一直送到官道上。
直到再也見不到馬車的影子,才轉身往回走。
春禾帶著女子們回到村子,看著破掉的木門,再看看村前的那片雜草地。
她擦掉臉上摻雜著淚水的雨水,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
夜間,孫老海一家推著車子,偷偷來到了東原城城下。
這些日子,他們天天盯著城門口。
但因著之前守軍出來清理過流民,他們並不敢白日裡過來。
而且盯了這許多日子,並沒見到周管事等人出城。
眼瞅著距離陸青青他們進城,已經過了近十日的時間。
孫老海一家越來越焦急。
每日天不亮就去路口盯著,一直到天色徹底黑下來,才回到山腳處。
但就算這樣,也一直沒甚麼進展。
直到前日,一家子再也等不下去,決定冒險去城外等著。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他們都是夜間過去,天亮前再返回。
如此,雖折騰了些,卻也能心裡安穩點。
這夜,一家子照例是在陸青青等人原本停駐的營地處住下。
離他們不遠處的幾個棚子下,有幾處火堆亮著。
那些便是這些日子來到城外的流民。
看著還在淅淅瀝瀝下著的小雨,孫大海擦了把臉上的雨水。
讓他爹警戒,他則和二河開始搭棚子。
板車上,孫小寶稚嫩的童聲響起。
“娘,咱們到城外了嗎?”
車旁,大海媳婦見油布動了下,忙用手壓住。
“小寶乖,外頭雨還下著呢,你別掀開油布,會著涼的。”
“知道了,娘,小寶不動了。”
大海媳婦隔著油布摸了摸小寶的頭,收回手時,兩手搓了搓。
雨水溼冷,哪怕披著簡易的蓑衣,身上還是免不了被打溼。
從山腳一路走過來,她早已經凍得手腳冰涼。
更不妙的是,這些日子一直在下雨。
雖說用水問題不用擔心了,但點火做飯以及取暖用的乾柴,卻又成了大麻煩。
哪怕他們搜遍了附近,也只找到了數量不多的乾柴。
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進城,他們只能省著些用。
每日裡除了做飯和燒水,他們基本不動用乾柴。
這也就導致,身上溼了的棉衣和腳下溼了的鞋子,都只能靠體溫烘乾。
這幾日,一家子或多或少都有些著涼。
但沒辦法,若是再不進城,他們就真得追不上陸青青他們了。
一家子安頓下來時,已經是兩刻鐘之後了。
棚子三面都擋上了草簾子。
而僅有的那塊油布,擋在了風吹過來的那一面的草簾子外頭。
剩下的那面,則甚麼東西都沒掛。
此時,大海媳婦正用被子包著孫小寶,將他攬在懷裡。
她的右手邊,是丈夫孫大海。
左手邊,則是婆婆。
再往左,是孫二河和孫老海。
今夜上半夜,是孫老海值守。
這會,他正坐在棚子最外圍,聽著外頭的雨聲。
淅淅瀝瀝的雨聲打在棚子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整個東原城外,除了雨聲,再沒其他動靜。
按理說,雨聲是最助眠的聲音。
但這會的孫老海一家,卻都沒睡著。
孫大海媳婦在確定小寶睡著之後,低聲道:
“也不知道,陸小兄弟他們還在不在城裡了。
這麼些日子過去,怕是早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