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到今天還在下。
從軍營逃出來到現在,已經過了近半個月了。
期間,雨幾乎沒怎麼停過。
就算偶爾停上半日,不等太陽出來,就又開始下雨了。
這雨一天天下著,氣溫也一天比一天冷。
這會,冷風裹挾著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
竟有些輕微的刺痛。
緊接著,就聽棚頂發出輕微的拍打聲,與之前的雨聲不太一樣。
陸青青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豎著耳朵繼續聽。
一下子,就覺出雨聲的不對勁。
就算大些的雨點子,落到棚頂的聲音,也不應該是這個聲音啊。
她盯著前方仔細看,就見雨中夾雜著細小的冰晶。
只是,這冰晶太小,落到地上很快就化掉了。
陸青青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是冰雹!
她一邊觀察周邊的路況,一邊朝身後喊。
“是冰雹,快,快把裡邊的草蓆子和厚實褥子都拿出來。”
說著,使勁甩著韁繩。
馬兒吃痛,也不再躲避前邊的小水坑,加速朝前跑起來。
車輪壓過一個個水坑,爆起一陣陣水花。
也將車上的人和東西都顛起來。
陸青青卻顧不上顛簸,快速尋找能藏身的地方。
可這會正好在官道上,連個往旁邊拐的小路都沒有。
況且,官道兩邊也都是荒地。
除了地上的雜草,根本沒有能躲避的地方。
往前跑出去一小段路,都沒見到能躲的地方。
眼見冰雹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她也不敢再跑,快速勒停了馬車。
兩人戴著草帽,跳下車轅,沒了草蓆子的遮擋。
小拇指蓋大小的冰雹,劈頭蓋臉的砸下來。
打到頭頂的草帽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兩人忙扯著手裡的褥子,往車廂頂上蓋。
連續蓋了四條褥子後,又開始蓋草蓆子。
在蓋的這會功夫,冰雹也已經從小拇指蓋大小,變成了大拇指蓋大小。
這會砸到腦袋上,已經有些疼了。
旁邊那匹只蓋了蓑衣的馬兒,也被冰雹砸得直叫喚。
它被逼的沒法子,將頭伸到了車廂底下。
剩下的大半個身子和屁股,卻都露在外邊。
這時候,陸青青和莊老頭也顧不上它。
兩人蓋完車廂,又開始蓋馬上邊的遮雨棚。
陸續將褥子和草蓆子都鋪上後,陸青青喊莊老頭去把馬牽過來。
她則鑽進車廂,去搬裡邊的箱子。
將車廂裡的幾個大箱子全搬出來,開啟蓋子後,扣在車廂頂上。
這時候,冰雹已經有元宵大小了。
砸在頭上身上,痛感更加強烈。
陸青青顧不上疼,快速將幾個箱子擺放好。
這才來到前邊,繼續往遮雨棚上放箱子。
下來時,莊老頭已經將車架從馬身上卸下來了。
陸青青忙用木頭墩子,將車廂墊平。
這時候,莊老頭將兩匹馬都牽進遮雨棚。
外頭的那匹馬,剛才被砸疼了。
這會還有些驚慌,挪動著身子,不時尥蹶子、踢腿。
陸青青見它將車廂拽得晃悠,忙將腰上的水囊取下來,拿了水盆給馬兒倒上。
莊老頭原本還有些不解,這都啥時候了,喂水管啥用。
再說,這外頭都是雨水,它渴了自然就喝了。
等見著兩匹馬搶著將水喝完後,竟真的安靜下來。
莊老頭驚得張大了嘴。
是他太不瞭解馬?
還不等他說話,遮雨棚上冰雹砸下來的聲音更大了。
看著地上接近雞蛋大小的冰雹,兩人也不敢再繞出去。
而是貼著兩匹馬的邊緣,慢慢挪到車轅上,而後鑽進車廂裡。
剛才陸青青取箱子時,直接將空間裡收的那堆東西,都扔在車廂裡了。
這會,裡頭亂糟糟的。
莊老頭也顧不上收拾,從一堆雜物上爬過去。
鑽到車廂裡邊後,朝外邊招呼道:
“青青丫頭,快進來!”
陸青青往裡推了推雜物,在車廂門口坐下了。
這會,車廂裡除了冰雹砸在木箱子上的響聲,便是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陸青青平復了下心情,在那一堆雜物裡扒拉了一會,拿出三個小木頭盒子。
摘下頭頂的草帽,將盒子開啟,頂在頭上試了試,大小正好。
很快,三人腦袋上便頂上了盒子。
聽著頭頂持續的‘噼裡啪啦’聲,陸青青掀開車簾,朝外望去。
外頭的地面上,已經堆起了一層雪白的冰雹。
此時,天上的冰雹下得還是很密集。
鵝蛋大小的冰雹,如同子彈一般掃射到地上,濺起一圈圈碎冰屑。
兩匹馬兒被碎冰屑濺到身上,又有些慌亂。
陸青青忙扯了車廂裡的帳篷布,上前蓋在馬兒身上。
好在,馬頭是朝向車廂方向的。
兩匹馬兒見到她,情緒好了些。
陸青青蓋完後,又回到車廂裡。
這時候,外頭的冰雹勢頭不減。
兩人聽著車廂頂上越來越大的聲響,心也沉到了谷底。
隨著‘哐嘡’一聲巨響,車廂上方傳來清晰的木板碎裂聲。
但好在,有幾層被褥和草蓆緩衝,沒有砸破車廂頂上的木頭。
這個大冰雹發出的動靜,屬實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陸青青從那堆雜物裡,找出個帶厚實帷帽的斗笠,遞給莊老頭。
見他還想推辭,直接給他戴到頭上。
這時候,她爬上那堆雜物,來到莊老頭和秦朗中間。
一手抓住秦朗的袖子,另一隻手,則放在了莊老頭的肩膀上。
莊老頭渾身一僵,他不太習慣跟人接觸。
也就是現在情況緊急,莊老頭以為她緊張害怕,才沒甩開。
他卻不知,陸青青這是做好隨時打暈他的準備。
好在,沒過多久,冰雹終於停了。
聽著車廂頂上沒了動靜,兩人掀開簾子往外看。
就見天上的冰雹,確實停了。
而地面上,堆了厚厚一層冰雹。
兩人頭頂木頭盒子下來,踢開地上的冰雹,站穩後看向馬車。
此時,車頂上的木頭箱子,幾乎沒個齊整的了。
不是這兒一個洞,就是那兒被砸裂了。
車廂頂上的草蓆子上,堆了一堆冰雹。
裡邊大小都有,其中最大的那個,幾乎跟手差不多大了。
剛才那聲巨響,想來就是這個冰雹造成的。
另一邊,遮雨棚上邊的箱子,也都被砸爛了。
甚至,連遮雨棚上都砸了個洞。
這冰雹,是從兩個箱子的中間砸下去的。
幸好,沒砸在馬身上。
擔心還會再下冰雹,兩人頭上的木頭盒子也沒敢拿下來。
就這麼頂著箱子,開始收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