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船頭感覺離那碼頭夠遠了。
這才喊著幾個關係好的兄弟,去商量起接下來的事。
他們其實也知道南方那邊鬧瘟疫的事,甚至北方這邊也有些地方出現瘟疫。
但之前也只是聽說,這一回他們是真的遇上了。
說實話,沒人不怕死。
尤其他們這種有大船,掙下了些銀錢的人,更是怕死。
船頭和幾個要好的兄弟商量半晌,最後決定。
接下來經過的碼頭,一個都不停。
這船直接到京城。
之後,他們停船回城休息一段時間。
等瘟疫過去了,他們再出來跑船。
做出決定後,船頭讓一眾船員將船上的客人叫出來。
把接下來的日子不停船的事,跟眾人說了。
除了少數幾個擔心家裡人,鬧著非要在中間下船的。
剩下的客人,全都同意了這事。
其實,不管船上這些客人同不同意,船頭都不會讓船再停。
如今也不過是提前說出來,讓眾人有個心理準備罷了。
至於陸青青,她本就打算直奔京城,這決定對她沒甚麼影響。
但剛才那處鬧瘟疫,還是讓她有些擔心。
這處距離京城,也不過半個月左右的船程了。
這處鬧瘟疫,不知道京城怎麼樣了。
而且,她擔心的闖王攻打京城,也不知道開沒開始行動。
但不管她擔不擔心,事情都在按照既定的軌跡執行著。
半月後,船隻來到京城時,京城的碼頭比熱鬧的菜市場還擠。
碼頭靠岸的位置,一艘艘船擠在一起,都想著先靠岸。
但這會靠在碼頭處的,全都是豪華的大船。
一輛輛馬車排著長隊,正往船上搬箱子。
看那些僕人的服飾,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
陸青青見這樣,知道短時間內怕是靠不了岸。
她看好路線後,直接跳入水中,游到了岸上。
她預料的不錯,船頭在碼頭處等了近四個時辰。
直到快天黑,才終於有機會找了個角落位置靠岸。
這邊,陸青青在上岸後,往遠處的一處林子裡走去。
不多時,她就已經換上了乾淨衣裳,駕著馬車往城門口走去。
此刻的京城,城裡城外仍是一片繁華。
唯一不太正常的,便是不少馬車拉著東西往城外走。
陸青青顧不上管這許多,進城後一路打聽著,往城南的甜水巷子趕去。
這城南是普通窮苦百姓的聚集區,房屋破舊,道路泥濘。
這一路上,她見了太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窮苦人。
好一通打聽後,馬車終於趕到了甜水巷子。
這甜水巷子名字好聽,但看起來就像是京城裡的貧民窟。
不少房子的屋頂都是破的,道路更是難走。
路邊,有不少孩童正坐在地上。
靠近些才發現,這些孩子無一例外。
都是瘦削的小身子上頂著個大腦袋,看起來目光呆滯。
這種情況,其實並不是孩子笨,而是餓的。
陸青青牽著馬車往裡走,看著那歪歪扭扭的幾條泥濘小路。
感覺這馬車進去了,怕是就很難出來。
她拿出個二合面餅子,跟一位坐在門口摘菜的老婦人打聽道:
“大娘,我來找莊大夫,外號鬼見愁的那個!”
那老婦人聽著她問話,伸手指向右邊的那條小路。
“喏,莊大夫就住在那裡頭。”
老婦人說著,看向陸青青的馬車。
估摸著她不好往裡進,便朝著院子裡喊道:
“二蛋,你來一下!”
老婦人剛喊完,一個精瘦的小男孩就跑了出來。
“阿奶,你找我啥事?”
“二蛋,你帶這個小哥去一下莊大夫家。”
“噯,知道了!”
祖孫倆說完,二蛋便看了看陸青青的馬車,脆聲道:
“這位小哥,你跟我來吧。
這莊大夫家的那條衚衕有些窄。
你這馬車進去,就不好出來了。
不行,你就把馬車停在衚衕口等著。
我去裡邊給你喊人。”
陸青青聽他說話條理分明,從懷裡掏出個餅子遞給他。
“那就多謝你了,這個你拿著吃。”
二蛋沒想到,他帶個路還能得個餅子。
當即接過餅子,高興地應道:
“害,謝啥!
你給我這個餅子,我該謝謝你才是。
你等著,我這就去喊人。”
說著,一溜煙朝前邊跑去。
陸青青看著他跑到裡邊的一處院子,便回頭去看車廂裡躺著的秦朗。
見他頭髮有些亂,給他稍微整理了下。
等再轉頭時,就見一個頭發灰白的老頭跟在二蛋後邊走了過來。
遠遠地,他看到陸青青的馬車,還在琢磨著。
難得來個了有錢的,得好好宰他一筆。
可走到近前時,臉上卻一派嚴肅端莊。
“這位小兄弟,可是來找老夫看病的。”
陸青青忙朝莊志博行了一禮。
“正是,我家兄長磕到了腦袋,已經昏迷了數月。
聽聞莊大夫妙手回春,特意趕過來。”
莊志博一聽,心裡更高興。
這慕名而來的,定是他醫名遠揚。
這要起錢來,就更好要了。
而且,磕傷昏迷一般就是那麼幾種情況,能治的也好治。
“小友,病人何在,先讓老夫看看。”
陸青青忙挽起車簾,露出裡邊躺著的秦朗。
莊志博上前,看了看秦朗的臉色,便伸手搭上了脈搏。
可搭了一會,眉頭漸漸皺起來。
他跟陸青青詢問了下受傷時候的情形。
得知是連續擊打後腦導致,又開始搭脈,嘴裡嘟囔著。
“脈搏強勁有力,體內生機旺盛。
腦內沒有明顯血瘀!
不應該啊,這情況應該能醒了啊!”
陸青青看他在搭脈,大氣不敢出,生怕打擾到他。
莊志博又在原地嘟囔了一會,也顧不上要不要錢的事了,朝陸青青道:
“你在這兒等等,我去喊倆人過來把他抬進去。
他這情況,我給他扎扎針看看。”
陸青青見他往巷子外走,忙叫住他。
“莊大夫,我能把他背過去,您不用喊人了。”
說著,她邁步上了馬車,架著秦朗的胳肢窩,把人拖到車轅上。
而後,拿出兩條布巾子,熟練地綁在秦朗肩膀上。
莊志博眼睜睜看著那個瘦麻桿小子,背起那個大高個少年,快步朝他家院子走去。
這一幕,把他看得目瞪口呆。